承天门外,一百一十七名科道官仍跪得整整齐齐。
春日的阳光渐渐升高,晒得他们额头冒汗,却无人起身。
王通跪在最前面,腰背挺得笔直,面色坚毅,仿佛即将赴死的烈士。
他身后,百余名官个个神情肃穆,眼中满是悲壮。
“诸位同僚。”
王通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我等死谏,非为私怨,实为国事,那方圆悖逆人伦,残害忠良,若不除之,国法不彰,纲常不存,我等身为御史,肩负监察百官之责,岂能坐视不理?”
“王大人说得对!”
“诛杀阉宦,以正纲常!”
身后官齐声附和,声浪震天。
就在这时,承天门内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魏公公手持拂尘,迈着碎步走出,身旁是满脸严肃的邓弘。
王通等人看到再次出现的魏公公与邓弘,顿时面色欣喜,以为老皇帝终于顶不住压力,再次派人来安抚他们,顿时精神一振,叩首高呼。
“陛下圣明!请陛下诛杀阉宦方圆,以正国法!”
魏公公见状,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王大人,尔等在死谏之前,要不要看看咱家手里的这些口供再说?”
“这是什么人的口供?”王通面露不解。
“你自己看看就明白了!”
魏公公懒得搭理这群人,直接将手中的一叠口供递给了王通。
王通看了看邓弘,面色狐疑地接过魏公公递来的供词,只是匆匆翻阅了几页,双手便开始颤抖起来。
跪在王通身后的十几名科道官见状,不由地也凑上前来,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供词上。
然后,一个个面色由涨红转为惨白,再由惨白转为灰败。
“这......这怎么可能......”
王通喃喃自语,声音发颤,手中的供词险些掉落在地。
“不可能?”
魏公公闻大怒,声音尖利地质问。
“证据确凿,人犯就在天刑司诏狱关着,随时可以提审对质,你告诉咱家,哪里不可能?”
“怎么会如此?”
王通面色难看地看向邓弘,依旧有些不敢相信的询问:“邓大人,这事情是真的吗?”
“这件事陛下已经定了性,还让方指挥使袭爵了!”邓弘神情复杂地解释了一句。
魏公公看着满脸不可置信的王通,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声音尖利地继续质问。
“王大人,你们口口声声说方指挥使悖逆人伦之罪,这下真相大白了,你们还要死谏吗?”
王通等人闻,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魏公公越说越激动,声音在空旷的承天门外回荡。
“王大人,你们科道官,有风闻事的权利,但是不是也要讲一讲事实?什么事情都没有搞清楚,就搞承天门外死谏,要陛下诛杀国朝的贤臣,你们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吗?对得起你们的俸禄吗?对得起天下的百姓吗?”
“不辨是非,不查真相,仅凭一己好恶,便要置人于死地,这就是你们的忠?这就是你们的直?如果你们所谓的忠直便是如此,那你们这群人,还真是酒囊饭袋!”
魏公公一番话,说得百余名官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王通再次跪在地上,满脸羞愧,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浑身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方才还慷慨激昂的官们,此刻一个个神情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吧唧!
邓弘见状,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诸位,真相已明,方指挥使非但无罪,反而有功于国,有大孝于父,你们还跪在这里,是要继续死谏一个忠臣孝子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就在邓弘脸色难看,准备怒骂出声的时候,王通缓缓抬起头,面色灰败,声音沙哑道。
“邓大人,还请禀告陛下,臣......臣等有罪,请陛下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