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丈田亩,这是历朝历代最敏感、最凶险的国策,没有之一。
大明嘉靖年间,海瑞上《治安疏》,痛陈“嘉靖者,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其中便有豪强兼并、税基流失之弊。
然而直至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清丈田亩才真正落地,其过程之艰难,代价之惨烈,方圆虽未亲历,却也通过史书略知一二。
更何况,大黎如今这局面,比之大明嘉靖朝,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皇帝见方圆久久不语,眼中的热切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方爱卿,你也不必为难。”
老皇帝靠回椅背,声音低沉:“朕知道,此事艰难,朕等了二十余年,也不差这几日。”
方圆抬起头,目光坦诚地迎向老皇帝。
“陛下,微臣并非为难,而是在想,该如何既能让陛下达成所愿,又不至于让大黎伤筋动骨。”
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身体微微前倾。
“爱卿有办法?”
“微臣斗胆,想先问陛下一句。”
方圆面色郑重都看向老皇帝,沉声询问:“陛下想要清丈田亩,究竟是为了增加国库税收,还是为了打破世家对土地的垄断,收拢民心?”
老皇帝神情一怔,随即陷入沉思。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更漏滴答之声。
良久,老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朕都要。”
方圆心中一凛,垂首道:“陛下雄心壮志,微臣佩服,然,若两者都要,则此事施行的阻力,恐怕会非常大。”
“朕知道。”
老皇帝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明朗的天空,声音飘忽。
“方爱卿,你可知道,朕为何忽然问起此事?”
方圆摇头:“微臣不知。”
“因为朕怕来不及了。”
老皇帝转过身,目光落在方圆身上,带着几分苍凉。
“朕今年五十有七,虽说不上年迈,却也知天命已过,朕登基二十余载,想做之事太多,做成之事太少,若再不抓紧,朕怕有朝一日到了地下,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方圆闻,心中微酸。
这位帝王,看似威严,实则背负着整个王朝的沉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陛下万寿无疆,定能中兴大黎。”
方圆恭声道。
“万寿无疆?”
老皇帝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朕从不奢望万寿无疆,只求有生之年,能看到大黎中兴的曙光,便心满意足了。”
方圆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陛下,微臣有一策,或许可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