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奉天殿。
晨光透过云层洒下,将金砖地面映得一片明亮。
今日的大朝会,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群臣三跪九叩之后,按班序站立,个个垂首恭立,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瞥向队列最前方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心中唏嘘不已。
老皇帝端坐御座之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群臣时,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威压。
“诸位爱卿。”
老皇帝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朝臣耳中。
“冯越一案,天刑司已审理终结,今日便议一议,该如何处置冯越等人。”
话音刚落,魏公公便捧着厚厚一沓卷宗上前,将冯越案的审讯结果、涉案官员名单、贪墨银两数目等,逐一念给群臣听。
“户部尚书冯越,任职期间,勾结湖州、云州、阳州等八州一百五十七名地方官员,虚报灾情,贪墨赈灾银两共计七百四十七万两......”
“另查,冯越与江南盐商、西北茶商相互勾结,逃避朝廷赋税,致使国库每年损失税银百万两有余......”
“其女婿顾铭,指使家族在青阳县劫掠赈灾银二十万两,杀戮官兵内侍三百余人......”
魏公公每念一句,殿内群臣的脸色便难看一分,也不知是羞愤还是害怕。
待魏公公念完,殿内已是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那些曾与冯越过从甚密的官员,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双腿发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祈祷千万不要被人注意到。
老皇帝目光扫过群臣,淡淡道:“诸位爱卿,对此案可有什么异议?”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为冯越说话,更不敢在这个时候为冯越说情。
冯越贪墨赈灾银、勾结地方官员欺君、派杀手刺杀朝廷命官、其女婿参与劫掠官银......桩桩件件,证据确凿,铁证如山,谁此刻替他说话,便是自寻死路。
“既然无人有异议,那便议一议,该如何处置冯越等人。”
老皇帝瞅着下方陷入沉默的众臣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直接开始点名。
“吕爱卿,你作为掌管刑狱的尚书,你来谈谈对这个案子的看法。”
刑部尚书吕戈闻,心中微沉,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列,拱手道。
“陛下,冯越所犯之罪,按《大黎律》,贪墨赈灾银两、勾结地方官员欺君、派杀手刺杀朝廷命官,皆属十恶不赦之罪,当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此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吕戈是萧睿的门生,素来与冯越走得比较近,这次冯越出事,他非但没有出手相助,反而直接给出了最严厉的判罚建议,着实出乎了不少人的预料。
老皇帝听罢,眼中因吕戈的识相,而闪过一丝满意,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其他朝臣。
“诸位爱卿,可有不同意见?”
礼部尚书袁衡迟疑了片刻,轻叹了一口气,躬身出列道。
“陛下,臣以为,冯越罪不容赦,但其九族中亦有不知情者,若一概株连,恐伤天和,臣建议,只追究主犯冯越及直系亲族的罪责,其余族人可选择流放南州或者寒州等边远之地。”
袁衡这话,比吕戈的提议稍显温和,但同样没有放过冯越的意思。
老皇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兵部尚书张朗身上。
“张爱卿,你怎么看?”
张朗出列,瓮声道:“回陛下,臣是个武夫,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臣知道,贪墨赈灾银,便是断百姓的活路,断百姓活路者,当杀无赦,其余享受过冯越恩惠的族人,皆当杀之,以儆效尤!”
“陆尚书怎么看?”
老皇帝看向吏部尚书陆渊。
“臣附议吕尚书与张尚书之,冯越九族,皆该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