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舟和蔡未央一前一后抬着乌鸦。
苏舟抬着床头,两只手攥着床沿,指节白得发青。
蔡未央抬着床尾,她没有哭,但也没有抬头,就那么低着头往前走,靴底踩在雪里咯吱咯吱响。
沈轩静静地跟在右侧,左侧的咒早已哭成了泪人,她一边走一边用手背抹眼睛,越抹越多,最后干脆不抹了,就让眼泪淌着。
不只是她,一路上许多人都是这个样子。
有人在行军床边,伸手掀开了白布的一角,手指捏住布角不敢往下拉,就那么跟着,对着床上的人说着一直说不完的话,说着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有人趴在床沿上不肯松手,被旁边的人架着胳膊拖起来继续往前走。
有人嘴里不停地抱怨着什么,声音被哭声和风声撕成了碎片,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哭声、抱怨声掩埋了脚步声,也掩埋了漫天飞雪。
……
行军床板连同床上的人一起,被缓缓放入早已挖好的土坑。
土坑挖得很整齐,一排挨着一排,灰雪还在下,落在坑沿上,落在翻出来的土上,落在行军床的白布上。
蔡未央蹲在坑边,手里攥着白布的一角,迟迟不肯盖上去。
乌鸦躺在行军床上,脸上已经没有一点血色,皮肤泛着一层死灰的青。
他的眼睛闭着,眉头没有松开,到死都皱着。
蔡未央看着那张脸,手指把白布角攥得皱成一团。
“未央,差不多了,让他走吧。”苏舟站在她身后,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他不该……就这么走了,不该……走这么早的,”蔡未央低着头,泪水一颗一颗砸在乌鸦的脸上,砸在他发青的颧骨上,砸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他说过……要为他儿子报仇,他……怎么说话不算话。”
“蔡队,让他走吧,”沈轩弯下腰,伸手抓住了蔡未央那只揪着白布的手。
“他的仇咱们报了,他儿子的仇,咱们也会报。”
蔡未央缓缓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直视着沈轩,“你说话算数吗?”
“算数,”沈轩重重地点了点头。
“等寒流期一过,咱们就去大型生存基地,查明当年的真相。”
“无论是谁,咱们都不会放过。”
“好。,”蔡未央最后看了一眼乌鸦。
她拉起白布,从下巴盖到额头,把那张发青的脸轻轻遮住了。
然后她松开了手。
吴倩站在远处,裹着一件从飞龙城后勤处领的棉大衣。
看着数万人站在灰色的雪原上,看着数以万计的坟墓,一排排延伸到视线尽头。
飞龙城的人正弯着腰往坟坑里填土,铁锹铲起新土甩进坑里,土块砸在白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没有走近,就那么远远站着。
在大型生存基地,除了各家重要人物死去才有葬礼,其余人死了根本没人理会。
尸体被专门的人拖出城外丢进灰雾里,用不了多久就化成一堆白骨。
她从没见过这种集体下葬的场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