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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九月初四。

朱由检上朝了。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四次出现在皇极殿。百官已经习惯了新皇帝不按规矩出牌的节奏——有时候连续上朝，有时候连着两天不上，谁也摸不准。但今天，所有人都知道，朝堂上不会平静。

因为魏忠贤派系的人，已经连续两次在朝会上被皇帝驳了回去。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朝会刚开始，杨维垣就又站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弹劾任何人，而是换了一个角度——推荐。

“陛下，臣荐举原兵部右侍郎刘廷元，才干出众，可堪大用。请陛下起复。”

朱由检看着杨维垣，心里一阵冷笑。刘廷元，魏忠贤的走狗之一，当年参与迫害东林党人，名声臭不可闻。现在杨维垣推荐他，不是因为他真的有什么才干，而是想试探皇帝对阉党成员的态度——如果皇帝同意起复刘廷元，那说明皇帝对阉党的态度有所软化；如果不同意，那说明皇帝铁了心要跟魏忠贤对着干。

“刘廷元，”朱由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朕记得他。先帝在位时，他弹劾过不少人。具体弹劾了谁，朕记不清了。杨爱卿，你说他‘才干出众’，出众在哪里？”

杨维垣显然有备而来：“刘廷元在兵部任内，整顿军务、清查粮饷，颇有成效。”

“整顿军务？清查粮饷？”朱由检的目光转向兵部尚书崔呈秀，“崔爱卿，刘廷元在兵部的时候，是你的下属。他整顿了什么军务？清查了多少粮饷？你给朕说说。”

崔呈秀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有想到皇帝会把问题抛给他。刘廷元在兵部的时候，干的都是魏忠贤交代的脏活——弹劾异己、排除政敌，跟“整顿军务”四个字完全不沾边。

“回陛下，”崔呈秀硬着头皮答道，“刘廷元在任期间，确实做了不少事。具体细节，臣记不太清了。”

“记不太清？”朱由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你是兵部尚书，你的下属干了什么，你都记不清？”

朝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崔呈秀的脸涨得通红，退了回去。

朱由检没有再看杨维垣，而是把目光投向整个朝堂。

“朕今天把话说清楚，”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起复什么人，不用什么人，朕心里有数。不是谁推荐朕就用谁，也不是谁弹劾朕就贬谁。朝廷用人，看的是才能，看的是德行。没有才能、没有德行的人，说破天也没用。”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魏忠贤的人，以后想靠关系上位，没那么容易了。

朝会结束后，朱由检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去了京营。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出宫。王承恩劝了他半天，说外面不安全、魏忠贤的人可能会搞鬼。但朱由检坚持要去——他要亲眼看看张维贤手里的这支军队到底是什么样子。

京营的营房在北京城西，占地数百亩。朱由检到的时候，张维贤正在校场上练兵。三千士兵列成方阵，手持长枪，随着鼓点的节奏进退。动作算不上整齐，但气势很足。

张维贤看到皇帝来了，急忙迎上来：“陛下，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朕就是来看看。”朱由检打断了他，目光扫过校场上的士兵，“英国公，这些人，能打仗吗？”

张维贤犹豫了一下：“回陛下，这些人是臣从京营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一共三千。训练了三个月，勉强能上阵。但要说打仗——还差得远。”

“差在哪里？”

“差在饷银。”张维贤压低声音，“京营的兵，名义上每人每月有一两二钱的饷银。但实际上，能拿到手的不到五钱。剩下的，被各级将领吃了。士兵吃不饱，穿不暖，谁还有心思练兵？”

朱由检沉默了。他知道吃空饷的问题严重，但听到“能拿到手的不到五钱”这个数字，还是心里一沉。一两二钱变成五钱，一大半被中间的人吞了。

“英国公，你能不能给朕一个名单——哪些人吃空饷最凶？”

张维贤的脸色变了一下：“陛下，这个名单臣手里有。但牵涉的人太多，而且……”

“而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