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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九月初六。

早朝，朱由检又出现了。

百官已经习惯了新皇帝神出鬼没的节奏。今天上朝，明天不上，后天又上，谁也摸不准。但今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因为昨天魏忠贤的人在京营吃了瘪，据说回去之后魏忠贤摔了茶碗。今天朝堂上，必定有人要替魏忠贤出气。

果然，朝会刚开始，杨维垣还没动，另一个人站了出来。

这个人叫倪文焕，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也是魏忠贤的人。他比杨维垣更阴——杨维垣好歹还找点由头，倪文焕弹劾人从不讲证据，全靠“风闻”。

“陛下，臣风闻陕西巡抚孙传庭，到任之后横征暴敛，激起民变。请陛下将其罢免拿问。”

风闻。朱由检心里冷笑。孙传庭刚出发没几天，还没到陕西呢，哪来的“到任之后横征暴敛”？这是魏忠贤在试探——试探皇帝对孙传庭的态度。

朱由检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之前他让高起潜散布“孙传庭是钱谦益的人”，是想把水搅浑，让魏忠贤把矛头对准清流。但现在魏忠贤已经直接弹劾了，说明他没那么容易上当，他就是要逼皇帝表态。如果自己继续装傻说“朕不知道”，反而显得可疑——一个巡抚是谁任命的，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

既然藏不住了，不如干脆亮出来。

“倪爱卿，”朱由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孙传庭是朕派去陕西的。他还没到任，你弹劾他横征暴敛，是从哪里听来的风闻？”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皇帝公开说“孙传庭是朕派去的”——这是登基以来第一次明确承认某个官员是他的人。

倪文焕显然没有料到皇帝会这么说。他愣了一下，硬着头皮道：“臣……只是风闻。”

“风闻。”朱由检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朕派一个还没到任的巡抚去陕西，你就风闻到横征暴敛了。倪爱卿，你的风闻是长了腿吗？跑得比驿马还快？”

朝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倪文焕的脸涨得通红，退了回去。

朱由检没有再看他，目光扫过全场。他知道今天这番话会传到魏忠贤耳朵里。魏忠贤会怎么想？他会觉得皇帝在公开保孙传庭，孙传庭是皇帝的人，暂时动不得。这正合朱由检的意——他需要在朝堂上划出一条底线：有些人是朕的，你碰之前最好想想。

但朱由检也知道，魏忠贤不会因为这一句话就收手。他会找别的办法，换个方向继续试探。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退朝。”

回到乾清宫，王承恩端上茶来。

“陛下，今日朝堂上，您公开承认孙传庭是您派去的，魏忠贤那边……”

“朕知道。”朱由检喝了一口茶，“之前藏，是因为孙传庭还没到任，不能打草惊蛇。现在魏忠贤已经公开弹劾了，藏不住了。与其让他猜来猜去，不如直接告诉他——这个人是我的人。他动之前，最好掂量掂量。”

王承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朱由检放下茶碗，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这是他昨晚写的——不是要保的人，是要送给魏忠贤去咬的人。

“王伴伴，让高起潜来一趟。”

高起潜很快来了，进门就跪下。

“高起潜，朕有件事让你去做。”朱由检把名单递给他，“这上面的人，你想办法让魏忠贤知道——这些人对皇上不敬，私下议论魏公公的时候说了难听的话。”

高起潜接过名单，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名单上的人，有勋贵、有清流、有中间派，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但他们的共同点是——都在暗中对魏忠贤不满，但从未公开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