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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九月十八。
辽东的军报像雪片一样飞来,每一封都在说同一件事:黄台吉动了。
后金八旗主力集结在沈阳城外,号称十万,前锋已到广宁。宁远城的守将急报像连珠炮似的发进北京——“贼势浩大,请朝廷速发援兵”。朝堂上炸开了锅,兵部尚书崔呈秀急得满头大汗,户部尚书郭允厚两手一摊说库里没钱,内阁首辅黄立极只会说“再议”。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这帮人演戏。崔呈秀是真急,因为他知道辽东丢了,他这兵部尚书第一个掉脑袋。郭允厚是真没办法,因为钱确实被魏忠贤挪走了。黄立极是不想担责任,所以只说“再议”。杨维垣和倪文焕站在队列里,一不发,眼睛却在偷偷观察皇帝的反应。
朱由检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够了。”他终于开口了,“辽东的事,朕来定。”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皇帝,今天的声音和以往不一样。以前他说“知道了”,那是敷衍;说“再议”,那是拖延。今天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决断。
“第一,从太仆寺拨银十万两,作为辽东军饷。这笔银子不经兵部,不经户部,直接由京营押送到宁远。”朱由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第二,着原辽东巡抚袁崇焕以兵部侍郎衔,督师蓟辽,全权负责辽东战事。”
两道旨意,每一道都在捅魏忠贤的心窝子。
第一道,太仆寺的银子不经兵部户部——那银子怎么出?谁签字?朱由检自己签。皇帝亲笔手谕,太仆寺敢不拨?拨了,魏忠贤就少拿十万两;不拨,就是抗旨。
第二道,袁崇焕督师蓟辽——魏忠贤找了半个月都没找到的人,皇帝直接任命了。袁崇焕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从哪里出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已经决定了。一个被魏忠贤逼得辞官回乡的人,现在被皇帝亲自召回,委以重任。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帝在公开打魏忠贤的脸。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这两道旨意意味着什么,但没有人敢出声反对——因为在辽东军情紧急的当口,皇帝要拨饷、要派人,谁敢说个“不”字?
崔呈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是兵部尚书,袁崇焕督师蓟辽,按理说应该经过兵部。但皇帝用的是“钦命”,不是兵部任命。他反对不了。
郭允厚也想说什么,但他更不敢。太仆寺的银子不经户部,他要是反对,皇帝下一句可能就是“那从户部拨”,户部拿不出钱来,他更难看。
杨维垣和倪文焕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表情——魏公公要发火了。
“退朝。”
朱由检站起来,大步走下龙椅。冕旒的玉珠在眼前晃动,他没有回头看那些表情各异的面孔。
回到乾清宫,王承恩的手还在抖。
“陛下,这两道旨意一下,魏忠贤那边……”老太监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在宫里待了十六年,亲眼看着魏忠贤从一个小太监爬到九千岁的位置。他见过太多人得罪魏忠贤之后的下场——下狱、流放、抄家、灭族。他从来没有见过谁敢这样公开地、毫不掩饰地打魏忠贤的脸。
“朕知道。”朱由检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烫,他吹了吹,慢慢喝了下去,才继续说道:“他会气疯,但他没办法反对。因为朕说的是‘辽东军情紧急’,他要是反对,就是置国家安危于不顾。魏忠贤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军情急报面前说‘不’。”
王承恩还是不太放心:“可是陛下,太仆寺的银子……”
“朕会亲自下手谕。”朱由检打断了他,“太仆寺卿赵健是魏忠贤的人,但他也是朝廷命官。朕的手谕盖着皇帝之宝,他要是敢不拨,朕就换人。现在辽东打仗,谁拦着军饷,谁就是通敌。赵健没那么傻,他不会为了魏忠贤把命搭上。”
朱由检放下茶碗,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圣旨,铺在桌上。王承恩连忙研墨。朱由检提笔,一笔一划地写下旨意。他的毛笔字不好看——前世没练过,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练过,写出来的字虽然谈不上多漂亮,至少工整。
写完之后,他盖上皇帝之宝,把圣旨递给王承恩。
“送到太仆寺。当面交给赵健,让他立刻拨银子。告诉他,三天之内,银子必须出京。否则,朕拿他是问。”
“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