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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九月初二。
魏忠贤的反击比朱由检预想的来得更快。
早朝刚一开始,杨维垣就又站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弹劾任何人,而是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说是“辽东军情考”,详细记录了袁崇焕过去在辽东任职期间的“过失”。一共十七条——虚报战功、私通款曲、克扣军饷、越权行事……每一条都写得有鼻子有眼。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翻着那本册子,心里一阵冷笑。袁崇焕已经被魏忠贤逼得辞官回乡了,但魏忠贤还不放心,要借杨维垣的手进一步抹黑他——仿佛这样就能堵死袁崇焕将来被起用的路。
“杨爱卿,”朱由检合上册子,“这本册子,朕收下了。但你得告诉朕——你是都察院的左佥都御史,不是辽东经略。袁崇焕的事,为什么会由你来查?”
杨维垣早有准备:“臣是受兵部委托,协查辽东军务。”
“兵部?”朱由检的目光转向兵部尚书崔呈秀,“崔爱卿,是你委托的?”
崔呈秀站出来,面不改色:“回陛下,兵部确实委托都察院协查辽东军务。袁崇焕在辽东任职多年,涉及的事多,兵部人手不够。”
“那兵部自己查了没有?”
崔呈秀愣了一下:“这……还在整理。”
“那就整理好了再来。”朱由检的语气不咸不淡,“都察院弹劾,兵部查案,两边对得上,朕才能定夺。对不上,朕怎么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诬告?”
杨维垣的脸色白了。崔呈秀的脸色也不好看。但皇帝说的是规矩,他们挑不出毛病。
“退朝。”
回到乾清宫,朱由检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去请张维贤。
“陛下,”张维贤进门就问,“今日朝堂上又驳了杨维垣?”
“驳了。”朱由检说,“但这不是办法。杨维垣今天弹劾袁崇焕,明天弹劾孙承宗,后天弹劾别人。朕每一次都驳,驳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陛下的意思是……”
“朕需要一个人,一个不是魏忠贤的人,能替朕查这些案子。”朱由检说,“三法司现在全是魏忠贤的人,朕不能用。内阁也是魏忠贤的人,朕也不能用。朕需要一个不在魏忠贤体系里的人。”
张维贤想了想:“陛下,臣倒是想起一个人——李邦华。原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因为得罪魏忠贤,被罢免了。现在在江西吉水老家闲居。”
朱由检点了点头。李邦华,不是东林党,也不是阉党,是一个能做事的人。
“派人去请他。不要大张旗鼓,让他秘密进京。江西到北京路途遥远,少说也得一个月。这期间,你派人沿途照应,别让魏忠贤的人发现。”
张维贤领旨去了。
下午,朱由检批了一下午的奏章。
批到最后一本的时候,他停下了。这本奏章是从陕西送来的,写奏章的人叫孙传庭——刚刚被任命为陕西巡抚,还没到任。奏章里只写了一件事:陕西的军屯已经烂透了,田地被军官和豪强侵占,士兵无地可种,只能逃亡。
朱由检拿起笔,在奏章上批了一行字:“卿所奏甚是。着即到任,酌情整顿。有阻挠者,许卿先斩后奏。”
“王伴伴。”他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