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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九月初六夜。

魏忠贤没有睡。

司礼监的烛火亮了一整夜，他坐在案前，面前的茶已经换了四遍，一口都没喝。白天朝堂上的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皇帝公开说“孙传庭是朕派去的”。这不是在保一个巡抚，这是在划界。

“来人。”

一个太监从门外进来：“公公有何吩咐？”

“去请李朝钦。”

李朝钦来得很快。他是魏忠贤的心腹，也是司礼监的随堂太监，专门负责传递消息。进门就看到魏忠贤的脸色不太好，心里咯噔了一下。

“公公。”

“坐下。”魏忠贤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今天朝堂上的事，你怎么看？”

李朝钦想了想：“皇帝在保孙传庭。这说明孙传庭是皇帝的人，至少皇帝觉得他是。”

“朕派去的。”魏忠贤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冷笑，“他一个十七岁的孩子，知道谁是能臣谁是庸才？孙传庭之前只是个七品编修，谁给他出的主意？”

李朝钦没有说话。他知道魏忠贤不是在问他，是在自自语。

“有人在皇帝身边。”魏忠贤的手指敲着桌面，“不是王承恩，王承恩没那个脑子。是谁？”

“公公，要不要查一下皇帝最近见了哪些人？”

魏忠贤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能查。皇帝现在越来越敏感，查他的身边人，等于打他的脸。先把孙传庭的事放一放，不要再去碰他。”

李朝钦点了点头。

“但是，”魏忠贤话锋一转，“皇帝保了孙传庭，总得让他出点血。你去查查，最近有哪些人在背后嘀咕我。挑几个不疼不痒的，弹劾一下，让皇帝知道——他保他的人，我动我的人。”

“是。”

九月初七，朝会。

杨维垣又站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弹劾孙传庭，而是弹劾了一个叫张椿的人。张椿，太仆寺少卿，从四品，管马政的。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他是东林党的余脉，平日里没少说魏忠贤的坏话。

“陛下，臣劾太仆寺少卿张椿，贪污马政银两，私卖官马。请陛下将其罢免拿问。”

朱由检看着杨维垣，心里明白——这是魏忠贤在还手。你保孙传庭，我动张椿。不疼不痒，但告诉你：朝堂不是你一个人的。

“证据呢？”朱由检问。

杨维垣从袖中抽出一本账册：“这是太仆寺的账目，张椿经手的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请陛下御览。”

朱由检让王承恩接过来，翻了翻。账册做得很细，每一笔都有日期、有数目、有经手人签字。但朱由检不是傻子——这种账册，真真假假，做起来太容易了。关键是，张椿这个人，他不在乎。一个从四品的管马官，丢了就丢了，不值得跟魏忠贤翻脸。

“着三法司会审。”朱由检合上账册，语气平淡。

杨维垣愣了一下。他以为皇帝会像上次一样驳回，没想到皇帝直接同意了。三法司会审——三法司是魏忠贤的人，审出来的结果只有一个：张椿有罪。

“陛下英明。”杨维垣退了回去。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面不改色。他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用张椿的一条命，换来了魏忠贤对孙传庭的暂时收手。这不是妥协，这是交换。朝堂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你不可能什么都赢。

回到乾清宫，王承恩忍不住问：“陛下，张椿……”

“朕知道他是冤枉的。”朱由检打断了他，“但他不重要。孙传庭重要。用一个张椿换孙传庭的安全，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