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城西。
春雨来得毫无征兆。
林墨和鸾九骑马从金枝布行出来时,天边还挂着薄薄一层晚霞。
转过两条街,天色就暗了下来.
几团铅灰色的云从南边压过来,闷雷在云层深处滚了一阵。
“要下雨了。”鸾九抬头看了一眼。
林墨也觉得空气里那股潮气越来越重。
他把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正准备催马快走,余光里忽然闪过一道身影,从路边的茶棚里蹿出来。
那人速度极快,像一只黑色的泥鳅从人缝里滑过。
身影直奔马侧,手一扬。
林墨腰间的香囊和钱袋连着那块成色不错的玉佩一起被扯落。
东西都被那只黑瘦的手攥住,转眼就钻进了斜对面一条窄巷的阴影里。
“我的香囊!”林墨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那香囊是莫雨寒亲手缝的。
林墨平日里系在腰上就没摘下来过,连洗澡都先取下来放好。
此时眼睁睁看着它被人一把扯走,他心里那股火蹭地就蹿上来了。
“跟紧我!”
鸾九已经翻身下马,脚尖在地面上一点,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起的黑布,掠上了巷口的矮墙。
她的轻功确实好,几个起落就拉近了距离,那小偷回头看了一眼,显然没料到身后的人追得这么快。
脚下不由加快了速度,在屋顶和围墙之间辗转腾挪。
林墨骑马追赶。
因为鸾九的身影一直在前方那些高低错落的屋脊上跳跃,偶尔还能看见那小偷的衣角一闪。
雨滴开始落下来,一开始稀稀拉拉,打在地面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盆水。
鸾九在屋顶上追了两条街,那小偷的轻功确实不俗。
几次眼看就要被追上。却在拐角处一个矮身钻进了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鸾九蹙了蹙眉,落到地面,拔腿继续追。
雨水打在她的青铜眼罩上,顺着边缘往下淌。
林墨刚拐进天南街那条南北走向的窄巷,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只见侧防,一刀身影脚尖在槐树树干上借了一次力。
整个人像一道拉长的黑影,直直地朝林墨的方向掠来。
雨水打在他手中的刀身上,溅开成一串细碎的水珠。
这一刻,林墨的余光里只看到了一道青灰色的刃光。
鸾九在那一瞬间也察觉到了异样。
“该死上当了!”
“林墨,快躲!”
她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错,右腿在地面上蹬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林墨的方向折返回来。
短刀出鞘,刀身横在身前,她几乎是擦着那道青灰色的刃光过去的。
可还是晚了一步。
刀刃距离林墨的脖颈不到一尺,势如流星。
电光火石之间,林墨的身体忽然猛地往前一栽,猛地打了个喷嚏。
而正是这一弯腰,那道本该切断他咽喉的刃光贴着他的后脑勺滑了过去。
林墨在马背上,抬起头时脸色煞白。
那道身影落在巷子中央,雨水顺着兜帽的边缘往下淌,在他身前的青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站得很稳,那把刀横在身侧,雨水打在刀身上顺着刃口滑落,刀尖微微朝下,离地面不到三寸。
鸾九已经退到了林墨身侧,短刀横在身前,呼吸急促了一瞬又迅速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