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皱眉,“人呢?”
“前厅候着呢。
”
人都走了,卧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禅机将厚厚的锦被拉高,盖过胸口。
他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右腿有些疼,大概是那日掉落山崖时摔坏了。
他暗里用力,好在还能走,不严重。
他望着窗外的白雪压枝头,心里想的却是白衣惊鸿的阿绯。
曾经无欲无求的僧人,一旦陷入情爱,一旦有所执着,要么神仙眷侣,要么疯魔成活。
纵然阿绯入宫,可禅机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他,还不想放弃。
只要她的心里一天有他,他就不会放弃。
禅机不清楚自己的这种想法是不是正常。
也不清楚他肖想的究竟是他人的妻子还是一个与他两情相悦的女子,他不知道,他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冲动与不甘。
阿绯嫁给太子,绝非世人眼中的单纯嫁娶。
太子、九贤王、唐万山,哪一个不是在利用她,哪一个不是居心叵测?
禅机,想入朝为官。
只有这样,他才能有机会接近她。
他的阿绯,不应该卷进权术的争斗中。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便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了。
禅机扶着墙壁慢慢出了卧房,屋外,一片白雪映青天。
红色烛笼挑起在屋檐下,给这白雪青天染了一分红艳。
太师府前厅,御前太监苦口婆心,“太师啊,您可不能推辞。
您要是不答应,老奴回宫去了,可不得吃板子吗?”
岳太师半闭着眼睛,“老夫老了,精力跟不上,脑子也糊涂。
皇长孙,教不了。
”
”
太师夫人看看自家的夫君,知他是故意推辞。
御前太监就差跪下了,“老太师,您这不是为难老奴吗。。。。您总得叫老奴回去有个交代。
”
“父亲。
”
这一声父亲,令厅中的人纷纷看向门口。
是禅机站在门口处。
“君默?你怎么出来了?”
只听他说,“父亲,孩儿想去。
”
太师一听便变了脸色,“不行!其他的老夫都可以答应,这件事坚决不行!”禅机去教皇长孙课业?开什么玩笑?他究竟是冲着谁去的,太师难道不清楚吗?
可御前太监的眼珠子却转了转,这大公子深得太后喜爱,可见是个可用之才。
既然老太师这边不能交差,大公子也勉强可以。
到时候皇上用不用他,那都是后话,与他老邵没关系啊。
邵公公脸上笑得像朵花,留下一句请皇上意见,便脚底抹油溜了。
老太师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这一回他是真生气了,怒而拍案,“你——为女人所累,将来必成祸患!”
岳君成简直想为自己家大师鼓掌,简直太帅了。
却碍于太师的脸色,只能给予大师精神上的支持。
太师夫人却见不得禅机被骂,哀怨地冲着太师直掉眼泪,时不时翻旧账,“当初还不是你把他送去佛门,如若不然,他这个年纪早就成亲生子了,何愁为情所困。
”
禅机不反驳,他任老太师出气。
为女人所累,只要那个女人是阿绯,他就心甘情愿。
当然,太师夫人也不同意禅机的这番作为,“君默啊,听娘一句劝。
什么事都会过去的,唐绯已经嫁为人妇,还是当今太子。
你就。。。。”
禅机摇头,“娘,孩儿还俗,总要找些事做。
孩儿想入朝为官,像爹一样,做个清廉好官。
”
盛都的冬月,天色一直不太好。
禅机奉旨入宫那天,寒风凛冽,早上刚刚下过一场小雪。
红砖铺就的宫道上,洒了薄薄的一层雪粒。
天气太冷,一脚踩上去,雪粒咯吱作响。
有些地方被踩过太多次,结成了一层细密的滑冰。
禅机仰头,入眼是一片巍峨宫殿。
宫殿无,气势庄严,雄浑大气,睥睨着一切。
阿绯,就在其中的某一处。
禅机抬步,向着宫廷深处走去。
或许是上天垂帘,让他与阿绯不期而遇。
狭窄的宫道上,阿绯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禅机,他不是已经走了吗?他不是回竹鸡山了吗?他不是与她诀别了吗?
为何会出现在宫中?
禅机站住了脚步,眼前的阿绯狐裘裹身,容颜陷在深深的帽兜中。
阿绯看他,她的眼睛有轻微的刺痛,这个和尚。。。。。
他裹一身曳地鹤氅,月白的交领轻轻托着禅机如月的清容,他瘦了很多,脸色不太好看。
禅机再也不回避阿绯的目光,四目相对,他看见寒风中,阿绯的帽兜被风一点点吹落。
露出的,是她为别人挽起的妇人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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