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9月30日,岩平镇。
初秋的晚风里还夹杂着几分白日未散的燥热,知了在远处的树梢上做最后的嘶鸣,声嘶力竭的,似乎是不舍夏日即将离去。
我总感觉岩平比岚水热,或许是因为竹苑村凉快导致的错觉。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今天就我们娘俩。
母亲矿场边上的这个小村庄,虽然离喧嚣的矿区不远,但一入夜,随着爆破的结束,便显出几分难得的宁静。
简单的几道家常菜,母亲吃得很慢,她今天似乎有些疲惫,眉宇间带着几分常年操劳留下的倦意,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吃完饭,母亲起身回屋洗澡换衣服。没过多久,她掀开门帘走了出来,那一瞬间,我竟有些晃神。
平时在矿场,母亲总是裹着那一身干练冷硬的西装,像个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女将军,气场强得让人不敢直视。
可此刻,她换下那身铠甲,穿上了一条黑色的薄纱长裙。
那料子极轻,像是把天上的晚霞剪下来了一块披在身上。
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隐约勾勒出她丰腴而曼妙的身段。
月光洒在她身上,那层薄纱仿佛泛着莹润的光泽,将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如同羊脂玉一般。
她随手挽起的发髻垂下几缕碎发,搭在修长的脖颈上,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特有的妩媚与温柔。
我看得有些发愣,心里忍不住嘀咕,老妈这要是去走个红毯,估计也没几个明星能比得过。
“看什么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母亲在石桌旁坐下,嗔怪地瞪了我一眼,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火气。
我嘿嘿一笑,连忙绕到她身后,殷勤地伸出手:“妈,您辛苦一天了,儿子给您按按摩,松松筋骨。”
我的手刚搭上她的肩膀,隔着那层薄薄的纱裙,能感觉到她肌肤的微凉和肌肉的紧致。
母亲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有些防备地侧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斜睨着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又闯什么祸了?还是想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知子莫若母,我这还没开始表现呢,就被她看穿了底牌。
我也不打算拐弯抹角,手上的力道没停,一边揉捏着她肩颈僵硬的肌肉,一边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妈,瞧您说的,我是那种人吗?我就是单纯心疼您。”
这话是真的,但听起来像是拍马屁,主要是我给她按摩目的不纯,除了想吃点豆腐,还有别的事。
“少来这套。”母亲轻哼一声,显然不吃这一套。
“行行行,既然您这么英明神武,那我就直说了。”我清了清嗓子,“明天国庆假期,我和女朋友约好了去碧慈山玩。您也知道,那是大景区,消费水平高得吓人,您儿子我虽然不缺钱,但毕竟还在上学,囊中羞涩,想跟您申请点活动经费。”
其实我兜里的钱足够我们在碧慈山玩个三天三夜,但那是我省吃俭用的钱,母亲给的钱那是奖励,性质完全不同。
再说了,能从这位大老板手里多抠一点是一点,反正她矿上赚的钱也花不完。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母亲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转过身,也不让我按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幽怨,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刚同意你谈恋爱,这才一个月,你就把人领上手了?”她伸手掐住我的耳朵,虽然没用力,但那股子酸溜溜的劲儿却怎么也藏不住,“老实交代,是不是我没同意之前,你们就谈上了?啊?你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把你妈当傻子哄是不是?”
“哎哟,疼疼疼!妈,您轻点!”我夸张地叫唤着,心里却暗自叫苦。
这女人的直觉简直比警犬还灵。
我两年前就开始谈恋爱了,只是碍于母亲的威严一直不敢公开。
“哪能啊!我这不是听您的话嘛,您前脚刚松口,我后脚才敢行动的。”我死鸭子嘴硬,一脸无辜地眨巴着眼睛,“主要是,您儿子我有魅力,挡都挡不住啊。”
说着,我还故意抬手捋了捋额前的刘海,摆出一个自认为帅气逼人的姿势,冲她抛了个媚眼。
母亲松开我的耳朵,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原本幽怨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珍宝。
然而,这丝亮色转瞬即逝,她像是为了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立马板起脸,嫌弃地撇了撇嘴:“脸皮真厚,跟你那个死鬼老爸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的油嘴滑舌。”
“这哪能怪老爸啊,”我顺势拍起了马屁,一脸正色道,“这叫遗传!我要是长得不帅,那岂不是说明您眼光有问题?而且,我觉得我主要是完美继承了您的优良基因,和老爸关系不大。”
母亲被我这一通胡搅蛮缠逗乐了,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抬手在我脑门上拍了一下:“就你会贫嘴。”
虽然嘴上嫌弃,但她显然很受用。她慢吞吞地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叠钱,数了数,抽出五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她捏着那钱,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递给我。
那眼神复杂得很,似乎有点舍不得这钱,但我盯着她的眼睛,却读出了一种更深层的情绪,她不是舍不得钱,她是舍不得我。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且自恋的念头:难道母亲这是吃醋了?觉得有了女朋友就要忘了娘?
我接过钱,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不忘继续哄她:“谢谢妈!妈您最大方了!”
母亲看着我小心翼翼把钱揣进兜里的样子,突然问道:“那姑娘叫什么名字?好不好看?学习怎么样?”
母亲看着我小心翼翼把钱揣进兜里的样子,突然问道:“那姑娘叫什么名字?好不好看?学习怎么样?”
这一连串的问题倒是问到了点子上,也是所有家长最关心的核心问题。
“叫苏清瑶,苏东坡的苏,清澈的清,瑶池的瑶。”我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长得那是相当漂亮,人如其名,像清澈的瑶池一样,皮肤白,眼睛大,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至于学习嘛,那是年级前几名,比我强多了。”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母亲的脸色。听到“漂亮”时,她眼神微微一凝;听到“学习好”时,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相当漂亮……人如其名?”母亲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这简直就是送命题。
我立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一脸真诚地违心说道:“那肯定比你差远了!她虽然漂亮,但那是小姑娘的漂亮,嫩得很。妈您不一样,您这是气质,是气场,是那种……那种经过岁月沉淀下来的美,苏清瑶跟您比,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我不知道母亲知不知道我在拍马屁,而且拍得有点违心,毕竟苏清瑶正值青春年华,胶原蛋白满满。
虽说母亲也是大美人,但就光论脸蛋,我觉得还是差了苏清瑶一丢丢,当然也仅仅只是一丢丢。
她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眼里的笑意像是溢出来的蜜糖,整个人都乐开了花。
“侬呀,光是依张嘴。”她用方又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全是宠溺。
夜色渐深,院子里的花草架下,我和母亲并排坐着。我给她续了一杯茶,继续给她按着肩膀。
茶香袅袅,混杂着母亲身上淡淡的体香,在微凉的夜风中弥漫开来。天上的星星很亮,像是一颗颗碎钻洒在黑丝绒上,一闪一闪的。
母亲似乎很享受这种时刻,她闭着眼睛,头微微后仰,渐渐的,身子滑落,脑袋枕在我的腿上。
这让我有些飘飘然,也生怕伺候不好她,她就突然起身了,我的手指在她肩颈的穴位上按压,力度适中。
“嗯……”母亲舒服地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吟。
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慵懒和沙哑,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心头莫名一跳,那声音像是带着钩子,撩得我心里有些痒痒的,却又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只能更加卖力地给她按摩。
气氛变得有些静谧,甚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伤感。
母亲突然开口了,声音有些飘忽:“小彦啊,谈恋爱是好事,说明你长大了。但是妈得跟你说,既然谈了,就要专一。人家姑娘把心交给你,你不能糟蹋人家,也不能辜负人家。男人嘛,要有担当,不能像……不能像有些没良心的人一样,不负责任。”
我知道她意有所指,大概又是在影射我那个整天不务正业,不见人影的老爸。
“您放心,我懂。”我轻声应道,手上的动作没停,“我会对清瑶好的。”
“还有啊,出去玩要注意安全,碧慈山人多眼杂,别光顾着玩,把人家姑娘照顾好了。钱不够就再跟妈要,别委屈了人家,但也别太铺张浪费,过日子要细水长流……”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全是些大道理,平日里我早就嫌烦了,但今晚,听着她这带着几分醉意的唠叨,我竟然一句都不觉得啰嗦,反而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又带着点酸涩。
她说了很久,从恋爱观说到人生观,从怎么花钱说到怎么做人。我一一答应着,像个乖巧的小学生。
最后,母亲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星星。
她的手不知何时从石桌上滑落,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心有些凉,但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我就会飞走似的。
“小彦长大了,都会静下心来给妈按摩了。”她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更多的却是落寞,“可惜啊,以后这手艺,估计就只有女朋友能享受喽。”
听到这话,我心里猛地一揪。
我赶忙反握住她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证:“妈,您瞎说什么呢!不管我谈不谈恋爱,不管以后怎么样,您永远都是最重要的。我肯定给您按一辈子!”
母亲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月光下,她的眼神有些迷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类似的话你爸当年说过不知道多少遍,结果呢?你现在能找着他人不?”
我一时语塞,母亲不是懵懂的少女了,她经历过太多我还没经历的事情,我不知道回什么,只能心虚的说“妈……我不一样……”
她摇了摇头,不再看我,只是紧紧抓着我的手,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我看着她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美却又透着几分孤寂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之前我缠着她,想跟她亲热,想让她多陪陪我,她要么是板着脸,像个冷场机器,要么就是及时制止,不让我有下一步行动,还主动提出让我找个女朋友,觉得有了女朋友就不会这么粘她了。
现在她真知道我有女朋友了,却又开始患得患失,怕我有了媳妇忘了娘。
女人啊,真是难搞的生物。
我们就这么沉默的看着星空,夜深了,夜风有些凉了,我脱下外套,轻轻披在母亲身上。她缩了缩身子,往我怀里靠了靠。
“妈,不早了,回屋睡吧。”
“嗯,回吧。”
我扶着她站起来,她借着我的力,脚步有些虚浮。看着她娇美的背影,我却总觉得有些落寞。
10月1日。
阳光正好,不燥不热。
我和苏清瑶应约来到了碧慈山景区,国庆期间,这里人山人海的,还好我们来的早,不然都不知道后面会再来多少人挤我们。
今天的清瑶看起来格外开心,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修身针织衫,领口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下身配着淡蓝色的微喇牛仔裤,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笔直的长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