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命中!绝平!
三分命中!绝平!
全场沸腾了。
队友们疯狂地扑向我,将我压在身下。
我躺在塑胶地板上,看着球场顶棚刺眼的灯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混着汗水流了下来。
加时赛。
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加时赛里,我们凭借着这股不要命的气势,彻底击垮了盛昌队的心理防线。
最终比分定格在82:78。我们赢了。我们完成了不可思议的绝地翻盘。
当我被队友们簇拥着,被老师拍着肩膀夸奖是“大功臣”时,几个古滩镇的女生又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崇拜:“天哪,你最后那个三分太帅了!你是mvp!”
喧嚣声中,我再一次抬起头,穿过层层人群,去寻找那个身影。
汪柠还在那里。
她正站在岩平镇队伍的排头,静静地注视着我。周围是欢呼的人群,是胜利的狂欢,但我却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墙。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惊讶,有赞许,或许还有一丝我不愿深究的怀念。
但最终,她只是淡淡地抿了抿嘴,没有任何表示,便转过身,走向了属于她的赛场。
紧接着,岩平女篮的比赛开始了。
我站在场边,看着汪柠在场上奔跑。
如果说我的胜利是狼狈不堪的绝境求生,那汪柠的比赛就是一场优雅的艺术表演。
她太高了,技术太好了。
在初中女生的赛场上,她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接球、转身、投篮,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对手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次次轻松得分。
仅第一节,岩平就领先了16分。
半场结束,分差扩大到了30分。
场边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被这个天才少女折服。
我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没喝完的水,看着光芒万丈的汪柠,心里那股刚刚因为胜利而燃起的火焰,突然就冷了下去。
同样是赢。
我拼尽了全力,流干了汗水,甚至感觉透支了生命,才换来一场险胜,换来周围人的惊叹。
而她,轻松写意,游刃有余,仿佛这一切对她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她属于更大的舞台,属于更耀眼的光芒。
那一刻,我不得不承认,虽然我们刚刚在同一个时空里对视,虽然我们曾经那么亲密,但此时此刻,我们之间的距离,似乎隔着整整一个世界。
傍晚,我们回到了回程的中巴车上,车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古滩镇逐渐变回了熟悉的田野与农舍。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乒乓球队的三个队员低着头,脸上写满了遗憾。
他们带来了被淘汰的消息,这意味着从明天起,这辆车上将只剩下我们男篮的十个人。
看着他们失落的样子,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知道,他们已经拼尽全力了,能在强手如云的县赛中撑到第五天,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然而,前排那两位带队老师的反应,却让我心里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恶心。
“没事没事,打得很好了!能进前八已经超额完成任务!”老师们笑眯眯地回过头,语气轻松得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残酷的淘汰赛,而是一次愉快的春游。
他们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挫败感,那种“例行公事”后的解脱感,赤裸裸地刺痛了我的神经。
输的不是他们,赢得的荣誉也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是来完成任务的。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我对所谓的“集体荣誉”感到一阵荒谬。
车子停靠在岚水初中的校门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没有比赛任务的学生们早已放学回家,校园里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只有苏清瑶,像一尊守望远方的雕塑,静静地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
她在等我,因为我通过电话和她分享了翻盘的喜悦,所以她在等我回来。
昏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她的身影有些倔强,又让我无比安心,看到我下车,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等待将军凯旋的姑娘终于等回了她的英雄。
“彦哥!”她小跑着迎上来,没有丝毫顾忌周围人的眼光,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用力的拥抱。
“你太厉害了!你是英雄,是我们岚水初中的门面!”她仰起头,眼里满是崇拜和骄傲。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这是大家的功劳,但心里的阴霾却被她这一抱驱散了不少。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这是大家的功劳,但心里的阴霾却被她这一抱驱散了不少。
那一刻,我想起了汪柠。
那个在古滩镇光芒万丈、让我感到遥不可及的女孩。
和眼前这个满眼都是我的苏清瑶相比,汪柠就像天上的月亮,美好却清冷;而苏清瑶,是触手可及的暖阳。
我反手抱紧了她,心里暗暗告诉自己:这才是我应该珍惜的。
10月30日,比赛的第六天。
去往古滩的中巴车变得更加空荡,只剩下我们男篮的十名队员,带队老师也减少到了一个。
学校似乎对我们的期待也就止步于此了,昨天的翻盘胜利仿佛已经燃尽了所有的运气和热情,面对越来越残酷的淘汰赛,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注定是一场苦战。
今天的对手,是岩平初中。
站在球场上,看着对面那三个熟悉的壮汉——杨昊、于一平、霍晨良,我心里不由得一阵发虚。
他们比以前更高大、更强壮,站在那里就像三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带着天生的压迫感。
赛前,我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
“林彦,今天可不会手下留情啊。”杨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废话少说,场上见。”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朋友归朋友,一旦哨声响起,我们就是为各自学校的荣誉而战的对手,绝不会留任何情面。
比赛开始,我们凭借着昨天翻盘盛昌的余勇,凭着一腔热血,在第一节竟然奇迹般地略微领先。
然而,现实的引力是沉重的。
随着体力的流逝,岩平队恐怖的板凳深度和身体素质开始展现威力。
第二节开始,我们被全面压制。
杨昊在内线翻江倒海,于一平像推土机一样碾压着我们的防线。
尽管我像昨天一样,拼尽全力去得分,去突破,去爆发潜力,但篮球终究是五个人的运动。
面对岩平这种全方位的碾压,个人的爆发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分差被一点点拉开,直到最后变成无法跨越的鸿沟。
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我们输了。岚水初中全军覆没。
我们甚至没有机会在场边停留,去看一眼汪柠的比赛。带队老师挥着手催促大家上车:“走了走了,早点回去休息。”
车子启动时,时间都还是中午,我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古滩初中的球场,那里人声鼎沸,但我已经是个局外人了。
10月31日,比赛的第七天,也是最后一天。
岚水初中已经彻底失去了比赛的资格,所有人都回归了正常的上课节奏。校园里书声琅琅,仿佛前几天的热血沸腾只是一场幻觉。
我们连观赛的资格都没了,也不知道剩下的比赛什么样。
傍晚晚自习,所有比赛结束,老师们也得知了所有比赛的进程,在课堂上简单宣布了一下比赛结果。
我只关注了篮球,岩平初中男篮、女篮双双夺冠,尤其是女篮,几乎是毫无悬念的碾压。
意料之中,我想,此刻的汪柠,一定正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享受着属于她的鲜花和掌声。
她就像一颗耀眼的明星,注定要在更大的舞台上闪耀。
放学后,我牵着苏清瑶的手,慢慢走在校外的小路上。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清瑶感觉到了我的沉默,她停下脚步,歪着头看我:“怎么了?还在想被淘汰的事吗?”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笑了笑,没有解释。
我想说的不是篮球,不是输赢,而是那种成长的阵痛,是意识到人与人之间巨大差距后的无力感。
但这些,我说不出口,也不想让她担心。
我只是伸出手,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
苏清瑶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没有追问,只是笑着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问道:“你家里现在有人吗?”
“没人,我家人平时都不在家。”我轻声回答。
“那……去你家看看小白吧?”她眨了眨眼,提到了那只她送我的小兔子。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我心里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去。是啊,比赛结束了,生活还要继续。
我牵着她的手,笑着加快了脚步:“好,去看看小白,顺便……我再做晚饭给你吃。”
“真好,我早就想念彦哥的手艺了!”
“小馋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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