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雨水好。”老道也端起自己那杯,眯着眼睛看着天边的晚霞。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很久,各自喝茶,各自看天,中间没有说太多话。他们是师徒,也是忘年交。将近五万年的师徒情谊不是靠语来维系的,有时候一起看一场晚霞比说什么都够。
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胡天阳起身告辞。他走到道观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老道。老道依旧坐在石桌旁端着茶杯,头顶是那棵歪脖子松树和满天繁星。
“师父,”胡天阳说,“倾覆之后,我回来陪你种茶。”
老道笑了笑,放下茶杯把手揣进袖子里:“行,等你回来。明年开春我把后山那块荒地也开了,种两垄新的。”
胡天阳点了点头,往前迈了一步,身形消失在夜色中。老道独自坐在松树下,又喝了很久的茶。夜深了,山风凉了,他把茶壶里最后一点茶根倒掉,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沾着的松针。然后他走到道观门口,仰头看着头顶那片璀璨的星空,忽然伸手朝天空比了个只有他自己懂的手势,低声说了句没人听到的话,转身回了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同一时刻,三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着相似又各有不同的场景。灵山大雷音寺的僧人们完成了万佛大阵最后一次协同演练,脱下法袍坐在广场上,如来的弟子摩诃迦叶正襟危坐地给大家讲了一遍当年凡间那位割肉喂鹰的故事。天庭的天兵天将在演练结束后集体坐在南天门外,靠在白玉栏杆上数星星,有人从袖子里摸出最后一壶仙酿挨个传着喝。冥界忘川河畔彼岸花海里,凡人们在花海中搭起了简易的茅屋和帐篷,孩子们在花丛间追逐打闹嬉笑声脆生生的,跟任何一座凡间小镇的傍晚没有区别。神猿山下的集结平原上,蛮牛族今晚烤了整头的野牛,篝火烧得劈啪作响,青鸾族的女射手和四海龙军的龙族战士混坐在一起高声唱歌。落狐谷的祖树下胡菲儿最后一次将本命剑插在树根旁,和胡媚并肩坐了一整夜;不周山废墟上将臣独自站在五彩巨石前沉默地望着那颗衰减加速的星辰,况天赐抱着胳膊靠在石柱上,忽然说了句“忽然有点想吃凡间的烤红薯”。
五万年的备战和紧绷,到了这最后一千年,反而变成了一种奇异的安宁。不是因为松懈,而是因为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有等待。等待本身也是一种力量,它是所有准备工作的最后一道工序,是所有防线落成之后最后的验收,是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把所有重要的人聚在一起、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完、把所有该珍藏的记忆都收好。最后一千年就这样缓慢地流走,像一条深冬的河,表面上结了冰,冰层下面水却从未停止过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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