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江原本还在笑嘻嘻地跟阮念念拉扯那只兔子,余光瞥见谢澜抬枪的动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谢澜!你干什么?!”
可他的话语刚落,只听‘砰’的一声,枪声在山谷间炸开,惊起一片飞鸟。
子弹没有击中阮念念,却打在她那匹小母马的前蹄旁边,一时间,泥石飞溅。
马匹顿时受了惊,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阮念念只觉得身下一空,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颠簸甩得往前一栽,她本能地攥紧了缰绳,手指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但她不敢松手。
小母马已经彻底失控了,四蹄翻腾,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树枝抽打在脸上和手臂上,火辣辣地疼。
“姐姐!”谢江的喊声被风声吞没了一半,他调转马头想去追,可他的马被那声枪响也惊得不轻,在原地打转,根本不听使唤。
而就是在一眨眼的功夫,阮念念已经不见了踪影。
“谢澜,你疯了吗?”谢江气得破口大骂,“枪口哪儿有对着人的?狩猎课你都上狗肚子里了?”
谢澜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我不是故意的啊,这破枪八成是放久了,自己走火了,怎么能怨我?”
“你……”
谢江刚想说话,就看见一道人影朝这边飞奔而来。
谢澜下意识地回眸,可还没等她看清,就别人拽住胳膊从马上拉了下来,直接摔在地上来了个狗啃泥。
此时的欧阳兰压根没工夫跟她算账,一勒缰绳,朝着阮念念的方向追了过去。
……
而此时的阮念念拼命抓住缰绳,身体随着马背的颠簸剧烈起伏,眼前是飞速后退的树干和枝叶,耳边是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心跳。
她不知道那匹小母马跑了多远,只知道眼前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树枝从脸侧擦过,刮得她脸颊生疼。
可她却依旧不敢松手,这个时候若是摔下去,恐怕腿都要摔断了!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面树林里冲出来,速度极快,直直地朝她马匹的前方切入。
阮念念还没看清来人是谁,那人已经纵身一跃,精准地扣住她马匹的缰绳,借着那股冲力猛地往下一拽。
马匹在惯性中前冲了几步,终于被那股力道拽得缓了下来,四蹄在落叶堆里刨了几下,打着响鼻停了下来。
阮念念心跳快得像擂鼓,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抬眸看向来人。
“……江岸?”
江岸松开缰绳,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小师叔,你没事吧?”
阮念念摇了摇头,这才撑着脚蹬想要下马,可脚刚落地,却突然感觉到脚踝传来一阵钝痛,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动。”江岸低头扫了一眼她的脚踝,已经微微肿起来了,“应该是崴伤了,得先回去处理,不能再走路了。”
阮念念抿了抿唇,正要开口,江岸已经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不用……”
“别逞强。”
江岸扭头看她,“这种山路你一只脚走不了,回头再摔一跤更麻烦。”
“你带手机了吗?”
“没带……”江岸笑得一脸无奈,“我就是出来散个步,没带手机……”
阮念念不由得犹豫了一瞬。
她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颠掉了,眼下这荒郊野岭的,一直在这儿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那……麻烦你了。”阮念念俯身趴到他背上。
“小师叔跟我不用客气……”
江岸双手托住她的膝弯站起身来,沿着林间小径往回走。
“这里离酒店不近把?你怎么跑这儿散步来了?”
江岸轻笑了一声,“其实我是看见了一只小兔子,追着追着就跑远了……”
“……你竟然还想追上兔子?追得上吗你?那是猎场养的兔子……”
江岸轻笑了一声,“你别管,追上就是我的了。”
这话一出,阮念念的笑意就僵在了脸上。
……只要你能把小白丸拿到手,那辆车就是你的。
追上就是我的了……
这句话的尾音和视频里那个声音的音色重叠在一起,像是两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到了一起。
阮念念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忽然开口:“江岸,你放我下来吧。”
“没事,我不累。”
“放我下来。”
江岸终于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微微侧过脸,“怎么了?”
“放我下来。”
江岸脸上的笑意微敛,却还是弯腰将她放了下来,一只手还虚虚地扶着她的小臂,直到她单脚站稳,才松开手。
阮念念扶着旁边一棵树干,偏过头看他。
“你是谁?”
“我是江岸啊,小师叔你怎么了?”
阮念念的嗓音微顿,“我是不是应该叫你一声——二少爷?”
江岸脸上的笑意瞬时收敛了个一干二净。
林间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落在脚边。
过了好一会儿,江岸忽然笑了一声。
“没想到,第一个识破我身份的人,竟然会是你,小师叔果然聪明呢……”
阮念念的心头微紧——她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