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园带回来的红梅,巧穗只淡淡看了一眼,勉强一笑便插进最不起眼的旧瓷瓶里。
春儿忍不住问:“姐姐不喜欢这花?”
巧穗正低头缝补一件旧衣,针脚走得细密。她没抬头,声音轻轻的:“腊梅黄澄澄的,嫩生生的,看着干净。这红梅……”她顿了顿,“太艳了,像血点子溅在雪上,心里别扭。”
春儿愣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她想起自己那枚宝贝似的红色绒花――干爹也说过俗气。一股说不清的委屈漫上来,混着某种固执。她真心觉得那红绒花是好看的,像年节时灶膛里跳动的火,暖融融的,似乎永远不会灭。那天定是身上那件不合宜的蓝衣裳衬坏了它。
这念头一起,竟生出几分近乎叛逆的倔强。
第二日,她特意从箱底翻出件半新的湘妃色夹袄穿上――这颜色像晚霞褪到天边时最温柔的那一抹,比红淡些,比粉沉些,衬得她脸色格外温润。又对着模糊的铜镜,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红绒花别在鬓边。
镜中人影朦胧,唯有那点红,亮得真切。
今日干爹递了话来,让她去东宫。
路过梅园时,她特意折进去。满园红梅经了昨日的热闹,有些已显出颓势。她在僻静处寻到几枝含苞的,花骨朵儿裹得紧紧的,只在顶端透出一点羞涩的红意。她折了最精神的几枝,抱在怀里。
东宫角门,小德子已候着。那张脸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姑娘来了,公公正等着。”
进宝果然在屋子里活动。
他穿戴得齐整,深蓝的袍子一丝褶皱也无,正扶着紫檀椅背,一步一挪地缓慢行走。
重伤后的身体还没找回平衡,每迈一步,脊背都绷得笔直。
春儿慌忙放下梅枝,快步上前扶住他手臂。
一股清冽的寒气随着她扑进来,混合着怀中梅枝淡淡的冷香。进宝动作顿住,鼻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那香气很淡,却恰好冲淡了满屋沉闷的药味,像一扇久闭的窗忽然推开条缝,漏进一点鲜活的风。
“紧张什么。”他开口,声音仍有些沙哑,“伤的又不是腿。”
春儿却不松手,手指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福子说……雪地都被血浸透了,定然是……”
“那小畜生就会夸大其词。”进宝打断她,语调有些尖,却不像真正的责怪。
他任由她扶着,借着她手臂那点支撑,慢慢坐回榻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太监细声细气的禀报:“公公,该换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