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那伙人，是父亲霍成业早年圈养的最见不得光的那把刀，心狠手辣，只认利益和命令。

现在父亲倒台，他们成了丧家之犬，自己这个“小少爷”又临阵反水……他们恐怕连他都不会放过，更何况是这个用来威胁霍景琛的孩子？

斩草除根，才是他们的风格。

追兵已经近在咫尺！

霍沐阳抱着霍h宁，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命加速，可受伤的腿越来越沉。

“噗通！”

脚下被一丛盘结的藤蔓狠狠绊住！

霍沐阳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扑倒。

怀里的霍h宁也惊呼一声，被摔了出去，滚在落叶堆里，膝盖和手心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霍沐阳挣扎着想爬起来，肋下和手臂的剧痛却让他眼前发黑，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杂乱的脚步声、叫骂声，已经清晰可闻，最多几十米。

霍h宁看着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还在试图朝她伸出手，想把她拉起来的霍沐阳，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呜……叔叔……”她哭着问，声音破碎，“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好？

霍沐阳动作一顿，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讪笑。

好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他，因为这桩由他父亲谋划，他曾经默许甚至间接推动的祸事，这小丫头此刻应该在家里温暖的床上，听着妈妈讲故事，安然入睡。

根本不会卷入这场无妄之灾，也不会在这寒冷的山林里担惊受怕，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月光如霜，清清冷冷地洒落，照亮女孩泪水涟涟的小脸。

那五官，眉眼轮廓，依稀间，竟然与记忆深处，林柚小时候某张泛黄照片上的模样，隐隐重合。

霍沐阳望着这张脸，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在叹息。

“叔叔做错了事，想……补偿。”

霍h宁抽噎着，用脏兮兮的手背抹眼泪，语气带着孩子的天真和认真。

“老师说过做错了事，要道歉……对方原谅，就好了呀。”

霍沐阳缓缓摇头，嘴角的苦笑蔓延到眼底，化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哀和绝望。

“不会的。”

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喃喃自语：“她……不会原谅我了。”

霍h宁似懂非懂，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身后的脚步声，拨开灌木的哗啦，已经近在耳畔，甚至能听到虎哥那粗哑凶狠的喘息。

完了。

这下真的逃不掉了。

霍h宁小脸惨白，瘫坐在地上，巨大的恐惧弥漫在心头。

她还那么小，还没看到动画片的大结局，还没吃到外婆答应明天做的草莓蛋糕，还没告诉爸爸妈妈她今天很勇敢没有哭……

她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一时之间，山林死寂，只有越来越近的死亡脚步声。

霍沐阳看着月光下女孩绝望的小脸，那双和林柚相似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和对人世的眷恋。

他眼底最后一丝挣扎和犹豫，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林柚不会原谅他了。

永远都不会。

他给不了她任何补偿，也得不到她的原谅。

或许……他唯一能做的，唯一还能“补偿”给她的……就是护住她的女儿。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哪怕只是让自己心里那蚀骨的愧疚和悔恨，能稍微减轻一丝一毫。

毕竟……

他没多少时间了，而且这早已千疮百孔的人生，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霍沐阳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紧接着。

他走到霍h宁面前，弯腰，用干净的那只手，胡乱地抹了一把女孩脸上的泪和泥，动作依旧称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

“听着，小丫头。”

霍沐阳神色严肃，压低声音：“躲到那块大石头后面去，抱紧自己，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别出声。”

说着，他指向旁边一块半人高，布满苔藓的岩石。

“等到……你爸爸妈妈找来，听见没有？”

霍h宁呆呆地看着他，眼泪都忘了流。

话音落下。

霍沐阳不再看她，直起身，最后望了一眼山下隐约的灯火。

然后，他转过身，拖着受伤的腿，一步一步朝着脚步声最密集的方向，走了过去。

月光洒落，将男人孤寂而决绝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