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霍h宁从旁边茂密的灌木丛后冲了出来。
她小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上还挂着树叶,大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张开手臂,勇敢地挡在霍沐阳身前,冲着陆淮哭喊道:
“舅舅不要打,叔叔是好人,是他救了我,带我逃出来的,你别打他好不好?”
稚嫩却清晰的声音,回荡在骤然寂静下来的山林里。
所有动作都停了。
陆淮挥到一半的拳头,硬生生僵在半空。
他愕然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小外甥女,又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霍沐阳,脸上暴怒的表情瞬间凝固,慢慢变成了错愕和……尴尬。
他好像打错人了?
这混蛋不是和绑匪一伙的吗?
几乎在宁宝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另一道身影冲了过去。
“宁宝――”
林柚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踉跄着扑到女儿面前,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她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女儿从头到脚摸了一遍,又捧起她的小脸仔细看。
庆幸和后怕几乎将她淹没。
她猛地将女儿死死搂进怀里,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眼泪决堤而出,瞬间浸湿了女儿的肩头。
“妈妈……妈妈不哭……”
霍h宁也用力回抱住妈妈,小脸埋在女人温暖的颈窝,终于找到了最大的安全感,也小声地抽泣起来。
霍景琛快步走过来,蹲下身,长臂一伸,将颤抖的妻子和失而复得的女儿,一同拥入自己宽阔坚实的怀抱。
他的下颌抵着林柚的发顶,另一只手安抚地拍着霍h宁的后背,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家三口,紧紧相拥。
周围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没有人上前打扰这劫后余生的团聚。
不知不觉。
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微光驱散着最后的黑暗。
半晌,林柚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她松开女儿一点,但仍将她护在怀里,哑声问:“宁宝,有没有哪里痛?告诉妈妈。”
霍h宁摇摇头,小手抬起,指向地上昏迷的霍沐阳,急切地解释道:
“妈妈,是那个叔叔救了我,他给我面包吃,带我跑出来,坏人追我们,他摔倒了还让我躲起来……他自己去找坏人呜呜呜……他是好人,不要打他……”
她简单将今晚的经历陈述了遍。
林柚的目光,随着女儿的小手,落在那个满脸血污,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
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陆淮也彻底听明白了。
他摸了摸鼻子,脸上闪过不自然,但让自己道歉是绝不可能的。
想了想,陆淮走过去,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霍沐阳的小腿。
“喂,别装死,老子又没打你要害。”他嘴上硬气,心里也有点打鼓,刚才盛怒之下,确实没留手。
霍沐阳毫无反应。
陆淮皱眉,蹲下身,小心地将人翻过来。
月光和渐起的晨光下,霍沐阳的脸色呈现不正常的灰白,嘴角、鼻下都在渗血,不仅仅是外伤,他的呼吸也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陆淮脸色变了变,赶紧转头看向霍h宁,莫名有点心虚。
“我真没下死手,他、他这该不会是之前就……”
霍景琛眉头微蹙,看了一眼霍沐阳的状态,沉声下令:“叫救护车。”
接着,他又对旁边的警察道:“这些绑匪,麻烦你们了。”
“是,霍总。”
很快,山下传来了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警察押着垂头丧气的虎哥等人先行下山。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上来,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霍沐阳固定好,抬上车。
陆淮挠挠头,跟在一旁,嘴里还嘟囔着:“算这小子还有点人性,不过一码归一码,他以前干的混账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霍景琛则小心地抱起因为放松下来而开始打哈欠的宁宝,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林柚。
晨光熹微,照亮了下山的路。
一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脚,四周也彻底恢复安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