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那些悬赏只是写在纸上的字,跟她没有关系。
她没想到,有一天,她的师哥,会为了那些字,给她下药。
她声音冷得像冰,“你好狠的心。”
林彻看着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师妹,”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但温和底下是空的,“我知道你武功绝顶,正面交手我绝不是你对手。我也知道你内功深厚,普通毒药伤不了你分毫。”
他指了指桌上的茶杯。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水面漂着一层油光,映着头顶的烛火,一闪一闪的。
“这茶毒,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那种无色无味的毒,决然入不了你的身。这毒其实是有些味道的。”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挂在脸上,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没想到,你居然没品出来。”林彻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你当真是倾心于我啊。隔着二十年的时光,一封书信就巴巴地赶来了。连茶里有毒都尝不出来。”他停了一下,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
“既然这么有情义,不如就把命也给我算了。成全了我这做师哥的,也算你死得其所。”
他笑了。那笑容还是那么温和,像当年在山崖上看日落时一样。
楚寒衣低头看着那个茶杯。
楚寒衣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个茶杯,看着碗底那一点茶渍。
茶渍在杯底干了一圈,褐色的,像一圈年轮。
她想起刚才喝茶的时候,确实觉得味道有点怪。
不是苦,不是涩,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腥,像铁锈。
她以为是茶叶放久了,没往心里去。
她太信任他了。
二十年了,她心里一直有他。
她以为他心里也有她,只是碍于师父,碍于师门,碍于那些说不清的东西。
她以为他是她的退路,是她在这世上最后一个可以相信的人。
她以为他是她的退路,是她在这世上最后一个可以相信的人。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害她。
她抬起眼,看着林彻。
他还是那样站着,温和的,诚恳的,跟二十年前一样。
可那笑容,在她眼里,只剩恶心。
不是恨,不是怨,是恶心——像吞了一只苍蝇,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天意如此。”林彻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楚寒衣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吓人,像冬天的风从骨缝里钻进去。
“天意?”她说,“你也配说天意?”
林彻愣了一下。他的眉毛抬了抬,又落下去。
楚寒衣的手按在剑柄上。手还是软的,没什么力气,但按着。剑柄冰凉,铜饰硌手,她握紧了。
林彻看着她,往后退了一步。他的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师妹,”他说,“你现在动不了。别逞强。”
楚寒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难道今天她栽在他这儿了。
不是因为武功不如,不是因为防备不周。
是因为她心里,一直有他。
她把最软的肚皮露给他,他把刀捅进去了。
这件事比中毒更让她喘不过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抖,还在发麻。
但那双手,杀过多少人,她自己都数不清。
她看着那些细密的掌纹,看着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疤,看着那些洗不掉的茧子。
这双手从来没有抖过。
从十五岁那年开始,它们只做一件事——sharen。
握剑,刺出去,拔出来,再握剑。
稳得像石头。
可现在它们在抖。
她暗暗责怪自己大意,太信任他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彻。
“你走吧。”她说。
林彻愣住了,看着她,没动。他的脚像钉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诈他。
楚寒衣的手从剑柄上放下来,撑着桌子。桌子的木纹在她手心里粗糙地压着,给了她一点踏实的感觉。
“我现在杀不了你,”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但你也别想杀我。我那点力气,杀你不够,拼命足够。”
林彻的脸色变了变。不是吓白了,是灰了,像一层灰从脸上漫过去。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楚寒衣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冷笑。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动了一下,但比任何话都伤人。
“五万两,”她说,“你拿不到了。”
林彻站在那儿,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中间,像一条河,隔开了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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