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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外头的战事虽远,这里的守备却丝毫没有松懈——显然宅子里的人早下了严令,无论外围打得多凶,此处的警戒一刻不许放松。

外头的战事虽远,这里的守备却丝毫没有松懈——显然宅子里的人早下了严令,无论外围打得多凶,此处的警戒一刻不许放松。

几个兵丁正低声交接着什么,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来回扫着墙头。

楚寒衣从墙根阴影里滑出来,当先的兵丁眼角余光刚捕捉到一抹黑影,嘴还没张开,一只靴底已经印在他胸口。

整个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横飞出去,砸在身后同伴身上,两人滚作一团,火把脱手落地,溅起一蓬火星。

左侧的兵丁猛地转身,刀举到一半,她反手一掌切在他喉间,力道精准——那人眼白一翻软倒在地,盔甲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三人的刀终于劈了出来,她侧身让过,顺手一剑挑飞他手里的刀,剑身在他头盔上一拍,那人便扑倒在地。

片刻之间,廊下倒了一片。不是巡哨不尽责,是至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发出声音。她从廊下穿过,直往正屋而去。

正屋门口站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方脸短须,腰间挎着一柄鬼头刀,刀鞘上的铜饰被廊灯照得泛着暗光。

他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在楚寒衣身上停了一瞬,忽然眯了眯眼。

“归元功。”他说,语气不惊不乍,“风老儿是你什么人?”

楚寒衣站住了。“家师。”

那人微微点头。

“在下厉镇山。早年在你师父手底下走过三招,输得心服口服。他那一掌劈下来,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他把鬼头刀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掂了掂,“今日倒要领教领教,他徒弟学了他几成本事。”

楚寒衣没有多话,剑出鞘,人已到了跟前。

厉镇山侧身让过,鬼头刀横扫。

刀沉力猛,刀风刮得廊下的灯笼一阵乱晃。

二人交手不过七八招,楚寒衣便摸清了他的底子——硬桥硬马,力大沉猛,但速度远不如她。

他每一刀都劈得势大力沉,可刀锋到她身前半尺便被她轻巧避开,连衣角都碰不着。

她卖了个破绽,等他欺身来劈,身子一拧,整个人像一条蛇似的从他刀锋下滑过。

那一下的角度极刁,厉镇山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已经不在原处了。

剑背反手拍在他后膝弯上,力道不重,却正中关节。

厉镇山单膝跪地,鬼头刀脱手飞出,钉在廊柱上嗡嗡作响。

他喘着粗气,回头看她,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方才那一下——不是归元功。那是苏百变的柔骨身法。”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一个人,身兼风前辈和苏前辈两家之长?”

楚寒衣收剑入鞘。“前辈既然认出来了,不必再打。”

厉镇山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他撑着廊柱站起来,后膝弯还隐隐发麻,站姿有些不稳。

“我守在这儿,是还恭亲王当年一个人情。这条命是他从刑场上捞回来的,我替他守这宅子,守到今日,也算还清了。”他看着楚寒衣,“你留他一命,我替你说句话。他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杀了他,天地会便是与整个宗人府为敌,往后你们寸步难行。”

楚寒衣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正屋的门。

恭亲王常宁正在屋内。

四十来岁,白面微须,穿着一身素色便袍,坐在案后。

案上搁着一盏茶,茶汤尚温,白汽袅袅。

他看见楚寒衣进来,放下手里的茶碗,目光在她蒙面布上停了一瞬。

“你是谁?”他问,语气还算镇定,但手指按在茶碗边沿上,指节微微发白。

楚寒衣没有说话,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便走。常宁挣了一下,腕骨在她掌心里纹丝不动,便不再挣扎了。

厉镇山还站在廊下,鬼头刀仍钉在廊柱上,刀身映着灯笼的光,一晃一晃的。

他看着楚寒衣提着恭亲王从廊下走过,没有阻拦,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

破屋那边,王五蜷在墙角,听着外头的动静。

赵广蹲在门框后头,刀横在膝上,刀刃上凝着干涸的血迹。

程远靠在窗边,透过破窗棂望着外头的林子,一只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远处喊杀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偶尔能听见谁在扯着嗓子喊“顶住”。

远处喊杀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偶尔能听见谁在扯着嗓子喊“顶住”。

林子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铁甲碰撞的哗啦声。

程远猛地抬手,示意别出声。

赵广一下子从门槛上弹起来,贴到门框后头。

王五从墙角站起来,手指攥紧了腰间那把短刀——是程远之前塞给他的,刀柄上缠的布条已经被汗浸得发黑。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这边有脚印!”

破屋的门被一脚踹开。门外火把通明,至少七八个官兵,领头的握着刀,刀尖指着屋里三个人,咧嘴笑了:“哟,还真有。”

赵广和程远同时拔刀。

赵广一刀劈翻当先冲进来的官兵,血溅在破墙上,程远从侧面抢出,一剑刺穿了第二个人的肩膀。

那人惨叫一声栽倒,刀脱手飞出去,撞在墙上弹回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王五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墙上。他攥着刀,手在抖,但手指攥得很紧。

又三个官兵扑上来。

赵广回身挡在王五面前,一刀格开劈来的刀锋,顺势反削,刀刃从那人喉间划过。

与此同时程远已经撂倒了另一个,但他左臂上也挨了一刀,袖子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他娘的,”程远咬着牙骂了一句,“这帮狗崽子越来越多了。”

王五看见赵广后背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赵广的呼吸越来越粗,刀也越来越慢。

又一个官兵从侧面冲过来,刀锋直劈王五的腰侧,王五举刀去挡——铛的一声,刀被劈飞了,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在地上。

那官兵第二刀紧跟着劈下来,赵广斜刺里抢过来,一刀捅进那官兵腰侧,但那官兵的刀也落了下来,重重砍在赵广胸口。

那一刀砍得极深,刀刃没进去小半截,血几乎是喷出来的。

赵广一声没吭,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砸在地上,刀从手里滑落,当啷一声磕在泥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豁开的刀口,血正顺着衣襟往下淌,把膝下的泥土洇成暗黑色。

“赵广!”程远一脚踹开面前的官兵,冲过来扶住他。

赵广的脸白得像纸,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只咳出一口血沫。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王五身上。

王五刚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蹭掉了一块皮。

赵广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困惑,像是在看一件他怎么也想不通的事。

“你……”赵广的声音沙哑而微弱,每吐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丝血,“你怎么连一刀都挡不住?”

王五蹲在他旁边,指节发白。“对不住,”他说,声音发干,“我……我没练过。”

赵广闭上了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的呼吸越来越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程远撕了截衣摆拼命往赵广胸口上按,布瞬间就被血浸透了。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眼眶泛红,却始终没有看王五一眼。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三短一长,是官兵的传令号。那号声在山谷里回荡,余音未散,又是一声。

门口的官兵停下脚步,回头往外看。外头有人在喊:“撤!上头有令,撤!”

屋里几个官兵面面相觑,领头的一跺脚,骂了句“他妈的”,转身就跑。眨眼的工夫,门口便空了,只剩下一地倒卧的尸首和几把脱手的刀。

程远跪在赵广旁边,双手全是血,按在赵广胸口上的布已经红透了。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滚了一下,还是没有抬头看王五。

王五蹲在旁边,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还是叹息一声,没再说话。

外头的喊杀声渐渐远了,不知是官兵真的撤了,还是耳力已经疲惫到分辨不出远近。

王五靠着冰凉的土墙,把刀搁在膝盖上,望着门外那几支被踩灭还在冒烟的火把,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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