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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这些都不清楚。

眼下下去,sharen不难,但若杀光之后拿不到解药,王五还是死。

她自己的功力也才恢复了三四成,丹田深处仍有余虚,硬闯不是上策。

路上她留了剑痕,天地会的人若循迹赶来,至少能多几把刀。

她压下那股直冲顶门的杀意,把身体隐进松针的阴影里,等。

破庙里,药性的余波还在王五身上一抽一抽地过。火堆旁的人已经从方才那一幕里缓过来,重新捡起了看戏的姿态。

林彻站在王五跟前,低头看着他。

“我跟我师妹认识三十年,”他说,语气不紧不慢,“她这个人,眼里容不下弱的人。你一个庄稼汉,什么都靠她,什么都给她添麻烦——你以为她会真在乎你?”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天在寒山寺外头,她跟我介绍你的时候,只说你是个下人。下人什么命——随手丢了,也就丢了。”他偏了偏头,火光在他脸上跳,“而且你不是也亲口说过么——她赶过你。那可不是我编的。”

他把头低了一寸,从嗓子眼里挤出两声短促的苦笑。

那笑不响,只是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捏出来的。

“没错,她是看不上我。”他说,声音又低又哑,“你在她心里,比我重要得多。那又怎样?你不懂珍惜,辜负了她。”

林彻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一根针落进棉花里,软绵绵的,却扎得人极不舒服。

他似乎被王五这句话里的“辜负”二字逗笑了,火堆旁的人也零零落落地跟着笑了出来,络腮胡拿刀鞘磕了磕地砖,像是在给这笑声打着拍子。

络腮胡蹲在地上,拿刀鞘戳了戳王五垂着的胳膊。

“一个庄稼汉,真以为自己能行?黑罗刹——那是什么人,你知道么?一个人能劈几十个高手,比教主都狠。人家凭什么正眼瞧你。”

另一个瘦高个接了话:“别跟他废话了。不是说黑罗刹受伤了么——谁知道是受伤还是练功出岔子了。趁天地会被朝廷围了腾不出手,我们一起上,还拿不下她一个受伤的娘们儿?”

火堆那边忽然有人重重地把刀搁在地上,声音不大,但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说话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人,脸上的皱纹不是年纪给的,是刀风剑雨刻出来的。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你们没跟她打过,不知道她有多狠。寒山寺那回,我们以为把她围死了,她一个人从七八个人中间往外杀,一剑一个,砍完连气都不喘——那还像个女人?”

破庙里安静了一瞬。火堆噼啪响了两声。

破庙里安静了一瞬。火堆噼啪响了两声。

络腮胡被那股沉默压得有些发窘,讪讪地转了个话头,指着王五说:“你说你这人——她长得跟冰块似的,又老又凶,你不没牛磕阃妓裁窗!包br>林彻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轻蔑:“可不是么——白给我都不要。”火堆旁几个人跟着哄笑起来。

林彻等笑声歇了才继续往下说,“你知道么,当日她一得到我的信,连夜就赶来了。我让她喝什么她就喝什么——听话得很。”他笑了一声,“对了,那天你不是也跟着她么,怎么没带你进寺里?是不是嫌你在旁边碍事。”

瘦高个拍着大腿接了一句:“人家去见老相好,你一个庄稼汉跟在后头像什么样子?不赶你赶谁?”破庙里又是一阵哄笑。

王五的手指攥紧了地上的碎土。原来那天她赶他走,是要去见这个人。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分不清是心酸还是心疼。

老松上,楚寒衣闭了一下眼。

寒山寺那杯茶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屈辱——她为他守了二十年,换来的是一杯毒茶。

如今这些被她埋在心底最深处不敢碰的东西,被他当成炫耀的资本,供人笑话。

还是当着王五的面。

他听了这些话,心里头是什么滋味?

她不敢往下想,一股酸楚从她心底直往上翻。

她的手指不自觉陷入了身旁的松干,树皮碎裂的声音湮没在破庙传出的哄笑里。

王五的手指攥紧了地上的碎土,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头更低了一寸。

林彻把他的沉默看在眼里,也不逼他。

把声音放低了,“她眼里你就是个虫子。你难道不想翻身?你跟她关系近,能近她的身,这种事我们谁也做不到,你能。我有办法,你替我在她身上动点手脚,她武功废了,还是那个人,还是你院子里的人,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黑罗刹了。我也不害她。她武功太高,只要她还能动手,我就得睁着眼睡觉。这事对你对我,都是好事。”

王五抬起头,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看着他。半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被打烂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当初瞎了眼又怎样,谁没看错过人。反倒是你们——”他喘了口气,嘴角还挂着血,扫了一圈火堆旁的人,“一群有功夫的大男人,躲在这种地方,商量怎么害一个女人。自己不敢上,要我一个庄稼汉替你们下药。你们比我更窝囊。”

老松上,楚寒衣听着王五沙哑的声音把话一字一字砸出来,嘴角动了动。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挺硬气。

火堆旁有人嗤笑了一声:“这庄稼汉还挺痴心,都快疼死了还嘴硬。”

林彻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真以为你骨头硬得过这药?”他一掌拍在王五胸口,内力一催,王五猛地弓起身子,浑身痉挛,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五脏六腑里拧绞,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的白沫混着血丝淌下来。只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呜咽咽的闷响,喉咙深处滚出的闷哼已不像人声。

楚寒衣的手攥紧了剑柄。

她看着王五在地上抽搐,看着他嘴角溢出的血沫,看着他蜷成一团又松开又蜷起来——她把脸别开了一瞬,又强迫自己转回来,继续数火堆旁的人头。

王五瘫在地上,额头垂着,像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林彻刚往前走了一步,他忽然往旁猛拧身子,朝络腮胡腰间的刀刃撞过去——没有挣开绳索,只是整个人往刀口上扑,无声的,拼了命的。

络腮胡本能地把刀往后一抽,刀锋堪堪擦过王五的额头,划了一道浅口。

王五摔在地上,侧脸撞在冰凉的地砖上,喉咙里发出含混的低吼,身体在绳索里拧,想再往刀上蹭。

几个神龙岛的人齐声笑起来,笑声粗粝,在破庙里回荡得格外刺耳。

络腮胡把刀举高,低头看着地上扭动的王五,咧着嘴摇头。

“一个不会功夫的,在咱们跟前寻死——你也太瞧不起人了。”

破庙里的哄笑声还在继续。

王五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身体还在抖。

楚寒衣看着这一幕,看着他从地上猛地往刀刃上撞——那一瞬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不能再等了。

她刚要往下落,丹田深处那道壁障却猛地一颤。

一股气劲从她体内毫无征兆地炸开,她压了太久,那股力量自己冲了出来,经脉里像有一锅沸水在翻涌。

她闷哼了一声,手指猛地扣进身旁的树干里,树皮被她攥得碎裂,木屑簌簌往下掉。

眼前一阵发黑,四肢百骸都在颤,脚底的力一瞬间散了,连站都差点站不稳。

她咬着牙,将那股翻涌的真气强行压回丹田,一下接一下地往下按,额上青筋都浮了起来。

指尖掐破了树皮,木刺扎进掌心,那股刺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闭上眼,重新调息,把真气一丝一丝地导回经脉,不敢再有半分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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