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声刚回到家,手摸上开关,客厅里的黑暗便被驱逐。
正中央的桌子上还随意地放着些零食袋和杂志,他摸摸肚子,没什么胃口。
拉开冰箱门才想起来忘了去超市买水,冰箱里孤零零地放了盒酸奶。
他拿出来撕开盖子尝了一口,味道有点不对,翻过盒子一看。
呸,过期了。
陆白声“嘭”的声关上冰箱门,站那儿寻思着现在下去买水的可能性,便听见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摸出来看了一眼。
是个陌生的号码,他盯着看了两秒。
随手就给挂了。
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整个人瘫着不想动,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身体很累头脑却很清醒。
这栋老房子他住了也快五年了,一直没搬,起初是因为怕林呈那个路痴找不到地方就更不想过来,后来住着住着也就习惯了。
房子是真小,想多买点零食都嫌占地方,他却也没想着搬走,反正住哪儿都是住,都一样。
他嘴巴有点干。
躺了一会儿就起身准备去厨房烧点水,水壶跟八百年没用过一样,一打开里面一股味,陆白声啧了两声,没办法,还是撸起袖子放水龙头底下洗了起来。
正冲着呢,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他擦了擦手,摸出来一看,还是刚才的那个陌生号,随手接通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陆白声歪着脖子继续冲洗着水壶。
“喂,哪位?”
水声哗哗,细微细小的水花飞溅到他的手臂上、身上,一个不注意,就浸湿了衣料,冰的他一个激灵。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几秒,才小心翼翼道。
“白声哥哥,是我。
”
陆白声闻一挑眉:“早禾?”他有些高兴,“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在隔壁王奶奶家,看到电视上有沈度哥哥,还看到你了。
”早禾顿了顿,小声问道,“我什么时候……还能再拍电影啊?”
陆白声问道:“小早禾,你很喜欢演戏吗?”
对方一下子沉默下来。
陆白声不知为何有些心慌,他干脆关了水龙头,转身靠在台沿上,试探地叫了一声:“早禾?”
“白声哥哥……”早禾的声音有些低,“我要回家了,再见。
”
“哎等——”陆白声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电话那头就被人给毫不犹豫地挂断了,他忍不住又打了回去。
“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
陆白声盯着屏幕皱起了眉,水池里还泡着水壶,他却没心情再折腾了。
拍完电影后,他舍不得早禾,便想着能不能让她多留几天,之前答应过要带她去海洋馆玩,却一直拍戏根本找不出空余的时间。
拍完戏总可以。
谁知道杀青宴刚吃完,田客就搂着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早禾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她家里打电话催了好几次,且一次比一次爆躁。
对方当然不会是因为想女儿了。
而是早禾一天不回去,就没人给他收拾家里、洗衣做饭。
田客虽然面色难看,但拒绝的话却是说不出口。
怎么说?
对方再怎么人渣,也是早禾的监护人,之前有合同在手还能有个借口,可这戏都拍完了,对方又不止一次打电话过来要人。
最后一次更是气急败坏地放话,说要是再不把女儿还给他,就要告田客拐带未成年。
这还怎么拖?
早禾起初还记着陆白声答应带自己出去玩的事,拍完戏田客脸色复杂地把她叫到一边,让她接了电话。
小姑娘当场就脸色煞白,低着头没说话了。
回去的时候,站房间里挑了好久,最后只带走了陆白声送给她的一件最喜欢的衣服,悄无声息的,像只小猫。
“喵~”
“喵~”
早禾放下手里的电话,转身蹲下来抱住一直在她脚腕打转的花猫,伸手摸了摸它的背,花猫极为享受的眯起眼,温顺地趴下来翻过身,伸直了腿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一个劲儿的蹭着她手。
旁边的王奶奶看见了,笑着道:“这是要你帮它挠痒痒呢!”
早禾抿唇笑了笑,在花猫肚子上摸了摸,而后站起来道:“王奶奶,我该回家了,再见。
”
“哎。
”王奶奶应了声,又转头看向电视,道,“这么早就回去,你家也没个电视看,晚点回去没事的。
”
她指了指电视屏幕,“你不是说电视上有你认识的哥哥吗?你看看,重播还能再看一次呢。
”
早禾迟疑了一会儿,摇摇头。
王奶奶叹了口气:“那你快回去,免得你爸爸发脾气,路上小心点。
”她转身翻出来个手电筒,“你拿着这个。
”
早禾忙把手背在身后,退了两步:“不用了,看得见路的。
王奶奶再见。
”说完,她就转身开门走了出去,王奶奶在后面追了两步,却见早禾已经蹬蹬跑出去了。
“这孩子。
”
她扶着门框,看着早禾走到对面的房子前,推开门走了进去又关上,这才摇摇头慢吞吞地关上自家的门。
那边早禾刚关上门转过身,迎面就飞来一支酒瓶,吓得她只来得及捂住眼睛。
“啪!”
身旁的地上响起玻璃摔碎的声音,四处飞溅的玻璃渣蹦在裤腿上,隐隐作痛。
“嗝,你特么还知道回来,这都几点了,啊?!”男人歪倒在里面的长椅上,嘴里骂骂咧咧,“快滚进去做饭,养嗝、养不熟的败家玩意!”
早禾低着头。
“家里……家里没有米了。
”
男人闻转了转眼珠子,裂开嘴,露出了满嘴的黄牙:“你不是演电影有那个什么嗝、片酬吗,剩下的钱呢?拿出来我帮你先存、存着,明天就去买米。
”
早禾攥紧衣角瞪大了眼睛,:“之前的那些钱呢?都被你赌光了?”
由于早禾并不是身价多高的职业演员,田客思来想去定了一个比较合适的片酬,分为四次,签合同时、开机时、拍了一半的时候,分别给了四分之一。
剩下的等到杀青后才给。
田客本来也想着给早禾办一张□□把钱存着,但户口本在男人手里捏着,打电话过去一说对方倒是答应的很爽快,钱一打进去不知怎么就被男人知道了密码。
三天不到就输的精光,连买菜买米的钱都没剩下。
早禾虽然年纪小,却知道这些钱精打细算下,也足够他们吃上半年,现在被男人一下花个精光不说,还想打剩下那点钱的主意。
眼底泪水越聚越多,却没掉下来。
“妈。的!你还管起老子了,反了你还……哭嗝、哭个屁!!”男人脸色一变,“别以为拍了戏就是嗝、大明星了,你做梦,你就是当上了王母娘娘,我也是你老子!嗝,滚去烧水去!!”
男人嘴里骂骂咧咧,抬手往嘴里又灌了一口酒,不大一会儿,抱着瓶子就人事不知了。
早禾抹了抹眼睛,蹲下来收拾玻璃碎片。
屋子里很冷,她身上穿着以前的旧衣服,衣服袖子已经有些短了,一伸手露出了半截手腕,箍的紧紧的,不远处男人四仰八叉地酣睡着,呼噜打的震天响。
玻璃冰凉又尖锐,放在手上还有股难闻的味道。
早禾蹲在地上。
小心地捡了几片放在手上,冷的她只打哆嗦,好不容易颤颤巍巍捡完,手已经僵了,刚迈开腿走了两步,身子晃了下,放在手边的一片玻璃就滑落下来。
她下意识去接,手里剩下的碎片也跟着哗啦啦掉下来,摔落在脚边。
早禾只能又蹲下来捡,刚捡了两片,耳边男人的鼾声如雷,睡着了嘴里含糊地骂着,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墙壁上,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卡通贴纸。
早禾只能又蹲下来捡,刚捡了两片,耳边男人的鼾声如雷,睡着了嘴里含糊地骂着,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墙壁上,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卡通贴纸。
是陆白声上次带她去玩的时候买给她的。
上面是个花精灵,正展开翅膀踮脚站在一片叶子上,又漂亮又神气。
早禾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突然低下头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
无声地落下泪来。
“滴答。
”
水珠受不住下坠的重力落下来,在水面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激起几朵微不可见的水花,周围一圈的水面陡然泛起层层涟漪,又很快平静下来。
陆白声回头看了眼,伸手把水龙头又拧紧了些。
他捏着手机站在厨房里,琢磨着什么时候抽出时间去看看小姑娘,想了想,还是转身把水壶从池子里扒拉出来,洗了洗后拿毛巾擦干,接满水烧了起来。
等终于能喝上热开水后,已经是十二点了。
陆白声捧着杯子慢悠悠地走出来,坐在沙发上低头抿了一口,立马烫的他龇牙咧嘴。
他抬眼瞧了一遍客厅,灯火通明。
却无端寂寞。
“李松?”
陆白声点点头,看着沈度提示道:“就是那部《时葬》的导演,之前你不是还去试镜过吗?虽说是网剧,但反响不错。
”
他偏偏头,“对方的意思是,这是他第一部电影,主角非常适合你,希望你能考虑考虑。
”
国剧盛典后,人们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
唯一带来的只有片刻的谈资,聊聊自己喜欢的明星得了什么奖,又或者吐槽一下某个女星的奇葩穿着。
沈度与最佳男配失之交臂,虽然可惜但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去年的《燕后传》和《恋爱编码》,虽然反响不错,但市场主要是年轻粉丝们,到底比不上郭家寄那部观众范围跨度大的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