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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沉以北顺着昭容所指转过头去,门外院中立着一个人。

那人青衫朗朗,负手而立,院中栽种的慈竹风中摇曳,阳光透过慈竹在他身上撒下些许斑驳。

昭容见她看得出神,也不作声,便是起身离去。

武棣之见昭容行来,忙上前行礼,二人寒暄几句昭容便离开了。

许是看到武棣之转头了,沉以北收回眼,略有些尴尬,提手斟茶。

武棣之入内,见她低头不语,只是忙手上斟茶的动作,便也不开口,只是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沉以北是有些尴尬的。

毕竟,今日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想来这武棣之也是多少察觉到了些的。

如今她可是明着与他订下婚约了的,今日这么一出若是往严格里面说,似乎有那么些对不起他。

可若是不往心里去,也并不大可,毕竟她也未有点头不是。

虽说今日昭容知晓了真相,但以她的心计,想必也是不会同圣上明说才是。

若不然,岂非凭白将事端挑起,让自己一府不得安宁?

那如此说来,想来这武棣之怕也只是觉得奇怪,未知真相。

嗯,沉以北如此自我安慰着,冷不丁便开始点头微笑。

“郡主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武棣之见她如此,笑道:“伤,可还疼么?”

“啊?”沉以北不觉他会忽然开口,一时间到未听清他所。

“你说什么?”

武棣之轻叹口气,自袖中掏出了一个青瓷小瓶,道:“这里头装着的药,郡主每晚睡前涂抹一次便可。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沉以北方开口,就后悔说了这么一句话。

毕竟这事也是闹出些动静来了的。

忙改口道:“你是一个人来此的?”

武棣之点了点头,道:“王爷还在宫中与陛下商谈要事,我随长公主先行出宫了。

“这样啊。

”沉以北笑哈哈的应了声,随之便又是二人的沉默不语。

沉以北私底下是十分讨厌这种情况的。

明明二人自小相识,无话不谈。

可偏生被一纸婚约束手束脚,连说话都十分不自然,很是压抑。

“我不管了!”沉以北忽然拍了拍桌子,她偏头盯着武棣之半晌,道:“装模作样这可不是我的为人。

你问,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我必定回答。

早死晚死都是死,反正亲是结定了,那既然日后要与他日日相对,有话话不妨直接说明了,也省得自己日后过得不畅快。

她是这般觉得的,不过就是有旁人喜欢自己而已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想来这武棣之自小与她一同长大,自幼的情分摆在这里,若是连这种事都不能明说,想必日后再被他发觉便是一番大闹了。

“哈哈哈……”武棣之忽然笑了起了,他指了指沉以北,而后趴到桌子上,笑得身子颤抖,似乎有那么点像吱吱了。

“你笑什么?”

沉以北想过他会质问,他会沉默,他会走人,可唯独没想过他会笑成这番模样。

在她的记忆中,武棣之哪怕是笑,也是淡淡的,行时刻不离沉着二字。

可他今日笑得这般,便像是寻常小儿遇上开怀之事,笑得毫无形象可。

“喂,你没事吗?”见他笑了许久未停,沉以北到是真担心了起来,可别笑岔了气。

再者,她也未觉得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何可笑之处。

“抱歉,失态了。

”武棣之坐直身子还不忘掩嘴偷笑。

“是我方才说了什么可笑之事吗?”

“是我方才说了什么可笑之事吗?”

武棣之摆摆手,道:“许久未见郡主的真性情了。

”自打那次夜宴之后,他们二人之间就像是隔着些什么似的,连轻松说话都不可以了。

“郡主无须如坐针毡,郡主若不嫌弃,你我大可做个朋友。

其实这些日子自沉以北的反应而,武棣之也是瞧出些头绪来了的。

两个人忽然被一道圣旨拉在一道,对他们二人而,皆是有些不知所措的。

既然如此,那不若放开心态,按部就班。

“哈?”沉以北偏头,她伸出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道:“你方才说什么?”

“我方才说,有些饿了,我府上厨娘前些日子回了趟老家带回些食材,郡主要不要同我一道过去,也尝尝她做的菜。

”武棣之决定不再提方才那些话,他知晓沉以北也是个明白人,有些话她既听到装作不知,那便由得她去了。

“好呀,我也着实饿得紧了。

与沉以北而,吃的大于烦恼,再多烦恼也得吃饭,毕竟你不吃饱,哪有力气再去烦。

前些日子过来太傅府时,沉以北都不曾好好逛过,今日再到,却发现这院子里外都种了好些凌霄花。

一团团桔红色的凌霄花开在墙头,让人忍不住驻足凝视。

“爷爷很喜欢凌霄,他说这种花可为药,亦可为花,常常能助他安神。

“安神?”沉以北蹙起眉,这种花没听过有凝神之效,如何能安神?

“郡主别站在此处了,先行请进。

”武棣之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她便入了内,门外两个下人见是沉以北到来,连忙下跪行礼。

自正门入内,是个不大的前院,四方的院子里栽种着些时下开的花草。

“前些日子来的时候还未到花期,今日一来才发觉,这入门便是花团锦簇的模样。

”沉以北如是说着,偏过头这才发现,武棣之正站在门口同守门的小厮说着些什么。

她心中稍起狐疑,却也未做些什么,只是站在院中等着他过来。

武棣之吩咐完下人,见她已站在那处望着自己,上前笑道:“让郡主久等了。

沉以北摇摇头,二人便一同行至武棣之院中。

这太傅府建成也许多年了,她方才在前院到还未发现什么,行至后院到是发现不少工人正在修葺。

“府中下人皆是在为下月准备着,弄得有些杂乱,郡主莫要见怪。

”武棣之如是说着,又怕她听了觉得尴尬,忙接话,道:“府中厨娘是琼川人,她做的琼川菜十分好吃,不知郡主可有什么想吃的,我好吩咐下人去准备。

“琼川来的?”沉以北面露喜色,想着自己离开琼川也好些月了,平日里未觉得,他这般一说到是有些想念琼川的小吃了。

“嗯,她最擅长的应当就是绘肉四喜,肉丝烧茄子,还有锅头鱼汤,郡主可有喜欢的?”

“我全都喜欢,你让她去准备就是。

“那郡主先请去我院中小坐片刻,我这就去吩咐。

看着沉以北笑着离开的背影,武棣之长叹一口气,好在昭容公主早早将她的喜好全数告知,若不然还真不知道如何才能顺利将她带离。

毕竟,沉以北这性子若是较起真来,能制得住她的,还真没几个。

“她可有起疑心。

”武竞捏着胡子慢悠悠的从他身后行来,他一身官服未换,想来亦是刚入家门。

“并未。

”武棣之伏身行礼,道:“长公主将事情同孙儿说得仔细,孙儿定不会让郡主生出事端。

“又要变天了。

“又要变天了。

”武竞抬头看了看,道:“你也该替自己做做打算了。

“孙儿如此十分之好,爷爷大可安心,有些事咱们不得不牵涉其中,但有些事,咱们仍可以置身事外。

”武棣之也是知晓自己祖父的想法,毕竟这武氏一门,有文有武,可偏偏就只有他无官无禄。

“宫中情况如何?”

“沉轩入宫了,接下来便是要看他如何巧舌如簧了。

“此次由长公主出手,想必沉轩也无法辩解了。

作者有话要说:忙于搬砖,努力产量,嘤

、第38章

武棣之的院子里大多栽着的都是慈竹,唯有房门两侧种着几颗桃树。

如今花期已过,片片粉红落尽到是有不少新生果实自桃叶间微微冒头。

闹腾了大半日,如今已是夕阳西下。

沉以北有些乏了,背倚着门闭目养神,黄昏落日的余辉洒在她身上,伴着偶尔吹来的暖风,她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武棣之走近之后,看到的便是她倚门酣睡的模样,想要进入拿件披风替她披上也不行,只好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身上。

小麦色的皮肤虽没有京中世家小家的白皙,但却是细腻光洁。

此时的她,睫毛细长,神情恬静。

武棣之在她身侧坐下,他虽是与沉以北相识已久,但像今日这般细细打量她的时候还未有过,想来也是头一次。

幼时与她相识,她身量还未长开,记忆中的她便只是一个粉团团般的女孩儿。

再次相遇时,娼馆之中她一身戎装,捏着沉慕的耳朵,那般架势让他觉得像是一个悍妻来夫婿。

再到后来,她的落寞,她的烦忧,她的欢笑,又让他觉得这是一个心思多面的姑娘。

他自是知晓,沉以北自幼在军营长大,自是带了些武将脾气的,行事作风也颇有男子作风。

然她纵有千般英姿,睡着之后,还是女态顿显。

到底,还是个姑娘家啊。

他这般想着,下人端着酒菜过来,武棣之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刚想让他们将酒菜端回去,就看到身旁的沉以北动了动身子。

也不知是她闻着酒菜味醒了,还是从来未睡着过。

“一闻这味儿,就知道你家这厨娘做的很是地道。

”沉以北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看着已经滑落的青衣袍子,道:“怎么也不叫醒我?”

武棣之伸手替她斟了杯桃花醉,道:“见郡主睡得香。

沉以北走到矮桌前,将手中的袍子递给武棣之,又接过他递过来的杯盏,一口饮尽,道:“京城的酒喝着就是温和,我喝着就同在喝水一般,也不知要喝上多少才会有醉意。

”自打她随昭容夫妇一同去往琼川,这喝着的便是琼川的烧刀子。

口口烧喉,滴滴暖胃,久不久的便也是酒中好手了。

往常,郁峰偶尔也会带些手下回府中饮酒,她回回都能与这帮大老爷儿们喝上许多来回。

武棣之闻,笑了笑,复替她斟满酒。

“话说,你酒量如何?”沉以北看着武棣之这副书生身板,想来酒量定是不如她父亲军营中的兵来得好。

他浅笑低呤,道:“郡主放心,喜宴上新郎官喝的不是酒,是水。

正喝着酒的沉以北冷不防他会有此一说,吓得她一口酒全都喷了出去。

空气中弥漫着桃花醉的香气,沉以北僵着身子,侧目瞅了瞅武棣之的反应,见他只是凝眸浅笑,便故作淡定以袖拭了拭嘴角。

“额,这天,有点晚了哈。

”沉以北抬着头打了个哈哈,她将酒盏放回矮桌之上,道:“我先回去了,晚了怕是娘亲要记挂。

她正要起身,不料武棣之却伸手将她拉住。

沉以北偏头,见他笑得满面笑容,眼神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像是更有几分他意。

“郡主不想知道我的酒量吗?”他这般说着,自旁处又拿了两个小酒埕,道:“我与七王爷做了个赌,我赌郡主酒量定是不如我。

“我呸,我自小酒缸里面泡大的,酒量好过我的没几个,更别说你了。

”沉以北不服气,转身坐回矮桌旁,冲着外头随侍的小厮吼道:“再去搬个十几坛子酒回来,要大坛的,小埕太小家子气。

”沉以北最是受不得激将法,此招甚为受用。

武棣之满意的笑了笑,伸手道:“郡主请。

“请。

面对武棣之的激将法,沉心北心中虽是存有几分怀疑,但也终究未有推辞。

在她心中,要想喝过武棣之这个小书生,那便如同探囊取物,小菜一碟。

然则,她自是有信心,却也不料武棣之在推杯换盏之前便早已服过醒酒汤,此时饮酒,他亦如她一般。

这二人你来我往,喝光了十坛桃花醉,这武棣之才略显酒态。

又喝了好些坛,武棣之终是醉倒与矮桌之上,他伏倒在旁,青衫衣袖还沾染了不少酒渍。

“哎,起来再喝呀。

”沉以北伸脚踢了踢他,道:“看不出来呀,你小子酒量还真不错,可以同我喝到如此时辰。

”她放下手中酒盏,此时墙外已敲起了一更鼓,廊中红烛灯笼高悬于顶,映着她酒后的脸颊一阵绯红。

沉以北抬手伸了个懒腰,起身扶起武棣之,将他架在自己肩头扶进了房。

她虽来此几次,却未进他屋子里头细看,每每皆是在外廊下饮酒谈心。

此时,她将武棣之扶到床榻之上歇下,这才四周打量了起来,这满屋子都是书,便连床榻里处的架子上都摆着书卷。

这屋子内间摆设寻常,到是这外间摆放地有些意思。

满屋子都是书架,少有瓶瓶罐罐放着。

她伸手揉了揉眼,迈步离开,正巧遇上来传话的小厮,说是沉慕到了。

她吩咐了那人几句,借着晚风醒了醒酒,抬脚就往前厅行去。

“太傅放心,一切安好。

她方行至前厅,便见沉慕坐着与武太傅坐着品茶。

她伸手嗅了嗅味道,这一身酒气的也不好直接便进去了,只得在外先站着。

“小妮子怎么还不过来?莫不是见了未来的祖父,心中羞愧?”沉慕这嘴向来都是来捉弄人的,今日亦不例外,见她一直立在门外,少不得要促狭几分。

沉以北白上一眼,道:“今日里喝了些酒,怕身上的酒气熏到太傅,便站得远了些。

”她如此说着,身子倒是往前移了移,靠着门框立着。

“你一个假小子跟棣之喝酒了?你这是要欺负死他呀。

”沉慕闻,起身行至她身旁,蹙眉道:“这一身的酒气,棣之被你灌酒灌趴下了吗?你为何就改不掉这欺负人的毛病?”说罢,他又冲着一旁的小厮道:“还不快去给你家少爷准备醒酒汤。

“行了。

”沉以北伸手捂了捂耳朵,道:“我早便吩咐过了,那种程度的桃花醉,也醉不到哪里去。

”也不知这桃花醉是否后劲来了,沉以北觉着现下到是有几分醉意,脑子也便得十分迷糊。

她迈步入堂,冲着太傅行了个礼,道:“今日北儿叨扰甚久,先行回去了,改日再来拜会。

沉慕见她如此便也不多说些什么,同太傅寒暄过后便带着她回去了。

不过这沉以北酒醉之后也十分老实,只是倒头就睡,到也省得沉慕想辙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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