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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听说沉公子现下是在做些香料生意,不知道公子可知晓这香囊里头的是什么香料。

武棣之自怀中掏出一个香囊,那香囊绣着花开灿烂的纹样,下头垂着的流苏穗子都是用顶好的锦江沉香丝。

沉轩接过来细细端量了下,心下已然明白几分。

这香囊的做工针法,还有香囊中所放着的香料都是他顶熟悉的。

不难猜到,武棣之此举便是要投石问路了。

沉轩将香囊放到跟前细细嗅了嗅,道:“不知武公子是从何处得来此物的?”

“前些日子在宫里头捡到的,闻着味道觉得好,清新淡雅,便想知晓这配方,日后也好着人配着用。

武棣之如此说着,盯着沉轩的眼睛是丝毫未有移开,真真是想将他的所有表情都看个仔细,更是想要看到他心中所想所虑。

“那便巧了。

”沉轩笑道:“此物用的香料与我素日里头的极是相似,而且这香囊的绣工用料都与我素日里的喜好是一致的。

”说着,他便取下了腰间系着的耦荷色绣着昙花纹样的香囊,道:“太子殿下请看,这两者所绣的花样虽是不同,但是绣工窄看一致。

再看,这二者用的都是上品锦江沉香丝。

最后,这二者香囊内放着的都是我家商号里头所配的阿南针叶香。

”他顿了顿,细看看二人,双道:“只是,我素日里用的阿南针叶香里头都会再加一味薄荷,而商号中卖的,却是没有的。

再者,这香囊也非同出一人。

沉轩将自己的香囊拆开,翻出内里递到了沉桓面前,道:“我的香囊是家中女眷所绣,那人有个不大好的习惯,所绣物件皆是双面绣,双面不同的花样。

我素日里这般戴着,外头的人是瞧不出来。

武公子若是喜欢,待我捎信回去,让家中绣娘照着给我的再做些送到武公子府上。

“原来如此,想不到此物也是仿着沉公子的做的,那棣之便在此先谢过公子相赠了。

“武公子客气了。

“唉,轩哥这可就不公平了,哪有送未来妹~夫礼物却不送弟弟礼物的?”沉桓也来插上一脚,道:“这我可就不高兴了。

“都有,都有,我明儿个就让人捎信回去。

“那便好。

说罢,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沉月浓闻得里屋传出的笑声,探了探头,心下安了几分。

“月浓姐这是作甚?怎么像是做了回梁上君子,如此小心模样?”沉以北不解,她将自己拉到这架子下头坐了好一会儿,却都不说些什么,只是暗暗打量着里屋,也不知心里头在做些什么打算。

虽说沉以北对这三人同处一室也心有所虑,但也不曾像她这般。

到底沉桓的性子她也是自小清楚的,虽说身在其位有着许多身不由己,但也不会在此时此地对沉轩做些什么的。

反观沉月浓,她既然担心,又为何要将她拉出来,这不是摆明了要让他们三人尴尬么?

“你也晓得轩哥身份尴尬,我想他们男子之间的想法不是我们能懂得的,便抽身出来,让他们好生聊着。

毕竟,他们聊的话可能有些不是咱们能听的。

沉以北看了看她,见她依旧是一身浅紫色衣裙,发髻上簪着枝紫玉钗妆扮得很是简单。

“姐姐可是还在念着姐夫?”沉以北看了看这满园的紫藤,心中不免起了些许波澜。

她记忆中的沉月浓虽是喜欢着紫色的衣裳,可是却从来都不种紫藤花,她素日里最喜欢的是荷花。

可是当她再次回京,步入这浓园之后,她便再未在园中见过荷花的影子。

这整个院子里头所见之处比比皆是紫藤,仿佛整个浓园皆是为了紫藤所生,为了紫藤所在。

而她记得,许放似乎便是最爱紫藤的。

而她记得,许放似乎便是最爱紫藤的。

人总说两个相爱之人都会相互影响改变着对方,他们会为了对方所爱而去接受某些事物,也会慢慢沾染对方的习惯。

但是,这一切都得建立在二人相爱的前提之下。

但沉月浓却不是爱慕许放才嫁他为妻的,她与许放的,不过便是皇帝博弈间的一招棋招,一颗弃子。

在沉以北的心里,沉月浓是一个可怜的存在。

她嫁给了许放,替许放生了两个孩子,明明心中对他并未有情却要与他相守。

沉以北也曾想过,皇帝将许氏拔除了,对沉月浓兴许也是一桩好事,可以让她再寻良人。

只是,看着如今这满园的紫藤,或许在沉月浓心里头已是不知不觉将许放埋了进去,放不出来了。

“说不念着,那都是假的。

”沉月浓无奈的笑了笑,道:“当年我嫁给他的时候,正是我芳华正好之际,我想我~日后岁岁年年都要同他相对而过了,时间长也便也就认命了。

如今孩儿都有了两个,他却不在了。

也许我心中没有许放,但是,到底是在一起过了八年的人,离了对方,哪有可能习惯得了的。

”她伸扶上一紫藤花架,又道:“当年看他在园中裁满紫藤,每年四月花开之际,他便会备上一壶好茶坐在紫藤架下看书。

若是遇上阴雨之日,他便会在窗前书桌之上绘上一幅幅紫藤花。

日子久了,我竟也不知为何就喜欢上了紫藤。

总是情深不自知。

不知为何,沉以北便想起了这句话,也不知是何时从何处看得的。

只是觉得这短短七字中蕴含了许多情愫,有无奈,有后悔,有怀念,有感动。

可惜他们从一开始就已经成了旁人的棋子,有棋局便有棋子,有棋子亦会有弃子,而沉月浓便是一弃子。

“姐,我知晓你心中为太多为难,太多委屈。

可这日子你还是得过下去,逝去的人已然逝去了,无论你如何念着,如何想着,他都是不会再出现了的。

人死不可复生,我不想你成为第二个清宵道人,至死都执着于一个已死之人,走不出去。

”看着沉月浓如此模样,她便又想到了清宵道人,总觉得他们二人都十分相像。

“你放心。

”沉月浓忽然宛然一笑,道:“清宵道长对自己师妹是深爱无比,但我对许放还是亲情多过于情爱,所以只是不习惯罢了。

”她起身,指了指这一院子的紫藤,道:“你看,只要在我住的地方慢慢都摆上些从前有的物件,慢慢的我便会习惯这里,日后也就不会再有什么不习惯了。

然而,她话虽是这么说着,但到底是真是假,也唯有她自己才能晓得。

只是,当局者迷,也不知晓她是否还有看得清的一天。

“姐姐说的是。

”沉以北不想她继续沉溺在过往的回忆当中,便开口扯开了话题。

“那姐姐想同我说的女儿家的体己话是什么呢?”她指了指里屋,道:“等下若是兄长问起来,北儿可不知如何回答呢?”

沉月浓听罢,掩嘴笑了笑,拉着沉以北复坐了下来,道:“男人成婚后多少都是会有些你从前不知道的坏习惯出来的,所以呀你日后若是遇上了,也别太同他计较。

要知道,再好的器皿,你日日捧在手中细细端详也终是会发现一些从前未见着的坏错。

沉以北蹙起了眉头,她本是想让沉月浓不要再想着许放,哪里晓得沉月浓将她拉出来竟是说这事。

“你可别嫌弃姐姐话多,姐姐可是在教你呢。

“姐,你这话说得太早了些。

”沉以北左右看了看,想到那日在宫中夜宴之上沉月浓也是帮衬着自己圆了谎的,便也不遮掩着了。

“娘~亲当日在殿上说的话,不过便是借机回了吴墨的求亲罢了。

我与武家小娃娃虽是自幼相识,情份也是有的,但到底还没到男女婚嫁那份上。

我与他的婚事自然也是会拖着的,能拖多久便是多久,待吴墨回国,我与他便也就能各自欢喜了。

“你对武家公子未曾有过一丝心动?”

沉以北微微抬头,紫藤架上绿意盎然,阳光被紫菜遮挡了起来,只细微透过缝隙落下些斑驳的影子照在她身上。

沉以北微微抬头,紫藤架上绿意盎然,阳光被紫菜遮挡了起来,只细微透过缝隙落下些斑驳的影子照在她身上。

心动?

沉以北不是太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她与武棣之在一起只觉得轻松。

他们可以一起捉弄沉慕,一起诉说一些欢快的事,一起品茶。

也可以他吹笛子,她舞剑,轻松自在。

沉以北想,若是以朋友而论,她自是欢喜同他在一处的。

可若是夫妻。

她未曾想过。

有些人总是在一开始便定好了位置,这一位将位置定下了,就很难轻易改变了。

就比如说,兔子不吃窝边草。

“我看你到是同武家公子很是相配,站在一处也是男才女貌的。

“兄长同太子妃二人才叫男才女貌呢。

”沉以北听到她这般说,又想到了尹子鸢,生得那般美貌,举手投足间都显出一个太子妃应有的风范,很是得体。

这样的人,想是自幼便好好教导过了的,活在宫中这样的地方也能应对得体,很是不简单。

“太子妃确实是有天人容貌。

”沉月浓顿了顿,道:“北儿可是心中有了太子殿下?”她试探着,压低了声音,道:“你与太子殿下青梅竹马,若是有情也是自然,你是太子殿下的表妹,与他一道也无不可。

我看得出来,太子殿下对你也是有情的。

只是,太子妃之位是尹家的,你日后过去也只能当个侧妃,即便日后太了即位,你也是不可能入主正宫的。

“呸呸呸!”沉以北转头呸了几声,道:“月浓真是越扯越偏,我同兄长自小是兄长,日后也还是兄妹,哪里就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了。

再者,陛下与皇后娘娘自小喜欢我多些,兄长也是晓得的,自然便照顾我多些。

咱们这么多个兄弟姐妹当中,就我是最小的,自是多受些关注。

姐姐你就别再乱想了。

沉以北听着这话是越听越觉得不对,看着里屋这一干人有说有笑的,想来气氛正好,她便先行入内了,也免得沉月浓也说起这事。

“北儿怎么了?怎么有些不大高兴?”沉桓见她入内,面无表情的,像是在躲着什么似的。

“怪我,多与她说了不想干的,想是北儿也乏了。

”沉月浓随后也跟着入了屋子,她伸手抚上了沉以北的肩头,道:“好妹妹,姐姐错了,以后不提这事了,别不高兴了,好么?”

沉以北原本也就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心烦罢了,见她都如此了,也是见好就收了的。

这五人又聊了许久,见天色已晚,沉桓便要回宫了。

沉以北央着说还未找着吱吱,要多在浓园住一晚上,明日再回宫,沉桓亦笑了允了。

“月浓姐,轩哥,我去找吱吱了。

他们送走沉桓与武棣之,沉以北是片刻也不停,转头就跑回了后院。

“都聊了些什么。

”沉月浓同沉轩打发了下人,一道走在院中。

“他们不过是来投石问路了。

“北儿这里的药,我下得差不多了。

“沉桓那儿的,也可以了。

二人说着,便缓缓朝着沉轩的住处的行去,丝毫未觉院角阴暗处还躲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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