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一把攥住韩菱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拔!我要用这一炷香,换取彻底清醒的大脑。”
“今天,我把棋盘砸了。”
韩菱咬破下唇。
手指夹住顾长清胸前最长的一根金针,用力拔出。
一连六针。
暗紫色的毒血直接飙射在推车的木板上。
顾长清身体剧烈弓起,手背青筋暴突。
柳如是从后面死死顶住他的肩膀。
没有金针压制,水银毒素冲撞心脉。
剧痛撕裂神智。
但在濒死刺激下,思绪电转至极速。
“林霜月算准了太后被逼入绝境会按下机括。”
顾长清吐出一口黑血,语速快得惊人。
“去慈宁宫阻止太后,来不及,也进不去。”
薛灵芸翻开布包:“那怎么办?”
“太液池的水银一旦被底下的火硝加热蒸腾,顺着地龙暗渠,半盏茶就能覆盖全宫!”
顾长清转头盯住薛灵芸。
“大虞宫修缮录,太液池地下水闸的位置。”
薛灵芸脱口而出:“太和殿东侧,御膳房废弃枯井下方两丈!”
“公输班!”顾长清厉喝。
公输班提着铁箱子跑过来。
顾长清盯着跑来的公输班,声音嘶哑:“去那口枯井。”
“炸断主柱,引太液池的水倒灌地龙暗渠!”
顾长清手里的破布团砸在木板上。
“水银比水重!”
“只要暗渠全被冷水填满,火硝燃不起来,水银就无法化作毒瘴喷出!”
公输班猛地顿住脚步,面露惊愕。
他看了一眼推车里的顾长清,没有半句废话。
一把扯下腰间的连弩扔在地上,提着铁箱转身就跑。
“等下。”
顾长清叫住他,“火药不够,怎么炸断主柱?”
公输班拍了拍铁箱:“御膳房有面粉。”
“粉尘漫天,遇火即爆,足够把下面掀个底朝天。”
公输班冲入夜色。
午门广场。
沈十六绣春刀顺势一抖,血水甩成一条半圆红线。
燕王先锋阵型出现一丝混乱。
双锏悍将被连人带马劈开的惨状,震慑住了这群身经百战的死士。
“放箭!”后方一名偏将大吼。
三十把重弩抬起。
宇文宁一把夺过旁边禁军的塔盾,跃到沈十六身前。
笃笃笃一连串闷响,强弩生生将两人逼退三步。
“三千人,杀不完。”
宇文宁反手拔剑,“退回太和门!”
“退不了。”宇文朔从后面走上来。
“退不了。”宇文朔从后面走上来。
这位年轻的皇帝推开金忠的护卫,明黄色的龙袍在火光下分外刺眼。
他大步越过满地的残肢断臂,走到沈十六身侧。
燕王的死士看到龙袍,手上的动作顿了半息。
“朕就在这。”
宇文朔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尖斜指地面。
“燕王要清君侧,让他亲自来跟朕说。”
叛军后方阵型裂开。
一匹毛色纯黑的高头大马缓缓踱出。
马上那人穿着黑铁重甲,未戴头盔。
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拉到下巴的狰狞刀疤。
燕王宇文烈。
“皇上受惊了。”
宇文烈坐在马上,并未下马,只拱了拱手。
“臣听闻太后被妖人挟持,紫禁城已被无生道渗透。”
“臣特来救驾。”
“救驾需要推红衣大炮轰烂朕的午门?”宇文朔冷笑。
宇文烈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视线落在沈十六那身破烂的飞鱼服上。
“沈指挥使好手段。”
“一个人截停我三百陷阵营。”
沈十六横刀而立,一不发。
“皇叔。”
宇文朔往前走了一步。
“林霜月在太液池底下埋了三千斤水银和火药。”
“机括在太后手里。”
“你现在带兵攻打太和门,太后以为你要逼宫,按下机括。”
“你这三千精锐,连同朕,全得死在这。”
宇文烈握着马鞭的手顿了一下。
“皇上这吓唬人的借口,未免太过荒谬。”
顾长清坐在推车里,被柳如是推上前。
“燕王殿下。”
顾长清手捂着嘴咳了两声,血顺着指缝溢出。
“您可以看看您的靴底。”
“刚才走过西华门的时候,是不是踩到了白色的粉末?”
宇文烈低头看了一眼马镫旁的战靴边缘。
确实沾着一层灰白粉末。
“燕王殿下。”
顾长清又咳了一声。
“您靴底那层白粉,是人骨烧剩的东西。”
“整个紫禁城地底下都是。”
他喘了一口气。
“慈宁宫佛龛底下连着太液池的引信。”
“林霜月拿太后当火种,拿您当柴。”
“再往前一步,这三千人替您陪葬。”
宇文烈狐疑地看着顾长清。
他冷哼一声。
“妖惑众。”
“妖惑众。”
“来人,把这坐推车的病鬼砍了。”
两名重甲步兵提刀上前。
沈十六身形一闪,刀光如匹练般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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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颗人头落地。
“我说过。”
沈十六甩掉刀刃上的血珠。
“谁挡谁死。”
他抬头看向马上的宇文烈。
“燕王殿下。”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你的脑袋也砍下来。”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宇文烈拔出腰间宽刃刀,怒意上涌。
“狂妄!”
紫禁城西北角,慈宁宫方向的天空炸开一团诡异的红光。
那不是走水的火光,而是混合了某种异物燃烧的刺目猩红。
地底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震动。
汉白玉广场上的石雕微微摇晃。
顾长清攥紧推车扶手,指关节扭成死白色。
“太后按了!”
听着外面震天的炮声和喊杀声,绝望中的太后以为宇文朔要将她彻底诛杀。
触发了九幽往生阵的机括。
“跑!”顾长清大吼。
地底下传来巨蟒游动般的嘶嘶声。
那是火硝引信在地下暗渠中急速燃烧,直奔太液池而去。
宇文烈座下的战马受到惊吓,高高扬起前蹄。
燕王死士阵营开始骚动。
宇文朔一把抓住顾长清的推车,和柳如是一起往太和殿高处台阶狂奔。
“公输班!”顾长清在颠簸中咳出一口血。
……
御膳房废弃枯井旁。
公输班将三袋面粉全部倾倒在枯井底部的主柱周围。
这根石柱隔绝了太液池的水脉和地龙暗渠。
他手背上沾满面粉,从铁箱里摸出一个火折子。
地下暗渠里已经传出浓烈的硫磺和水银受热产生的怪异甜腥气。
毒气涌来了。
公输班屏住呼吸。
他咬着舌尖,把最后一袋面粉倒完。
手指发抖。
火折子点了两次才吹燃。
他扔下火折子的同时,双腿已经发软。
往外扑出的最后一步,膝盖磕在井沿上,整个人滚了出去。
轰!
身后爆燃的气浪把他掀出三丈远。
他趴在碎砖上,耳朵嗡嗡作响。
一场困在井底的飞面轰燃。
一场困在井底的飞面轰燃。
威力堪比数百斤黑火药。
枯井周围的青砖地面瞬间塌陷。
主柱发出一阵碎裂声,彻底崩塌。
太液池万钧冰冷池水,失去了阻挡。
化作一条狂怒的水龙,夹杂着泥沙和碎砖。
疯狂倒灌进地龙暗渠。
太和门广场。
顺着汉白玉台阶边缘的几个气孔。
原本已经开始冒出淡蓝色的水银毒雾。
燕王阵营最前面的几个死士吸入了一口。
立刻扼住咽喉,倒在地上疯狂抽搐。
皮肤顷刻间变成紫黑色。
宇文烈面皮一抖,猛拽缰绳往后退去。
地下传来一声沉闷的砰响。
冷水与即将燃爆的高温火硝相撞。
紧接着,几个气孔里喷出的不再是毒雾。
而是浑浊的夹杂着大量水银液滴的泥水。
水银极重,遇冷迅速沉降。
被倒灌的池水死死压在了地下暗渠的最深处。
险情暂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