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铺大队,连同整个官庄公社,以及脂米县地界上的人。
绝大多数现在已经慢慢形成了一种共识:好好过日子,过好日子。
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到经济建设方面去,大家齐心协力的把日子搞好...不就行了?
看看人家在三十里铺大队,多简单,目标是多么的明确!
在三十里铺大队,以及该大队所创办的集体企业中,无论哪个职位?
几乎都只采用一种用人原则:能者居上,庸者一边喝凉茶。
管他祖上出身是地主老财、还是小作坊主,也不管他祖宗八辈儿都是讨口的,还是三代都是贫农?
能胜任那个岗位的,那就用。
要是实在胜任不了?
哪怕他就算是贫农代表...那也得滚一边凉快去!
所以现在的脂米县,大家伙儿对当斗斗鸟,已经没了太多的兴趣...
大家努力做好手中的每一件小事,努力把自己的小家庭建设好,这才是王道!
在陕北调研了这么久的白老,对于这一点,他心里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而如今王硕在那里嚷嚷着,要成立一支...什么狗屁754战斗队?
这事儿对于白老的冲击,其实比叶小川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还要让白老,来的震撼多了!
如果不及时阻止,不能及时劝阻王硕打消这个念头的话?
那以后大家伙就别想搞什么经济建设了,好好想办法,努力保住自己的狗命吧!!
所以。
生怕大好形势被毁于一旦的白老,这个时候也有点坐不住了:
“王硕同学,你不要在那里给我嗷嗷叫!赶紧给我坐下,别没事找事!!
请记住。
你是一位前来插队、有理想有抱负,是来帮助建设美丽富饶新农村的四九城知青!
战斗队、工宣队那些事...那不是你该干的!要搞清楚,你是来搞建设,而不是来搞破坏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
怒气上头的王硕,此时面目狰狞可怖,“既然当好人如此费劲,那老子索性敞开了当个坏人,好歹还落的个百无禁忌,我行我素!
既然别让我不痛快,那爷也不让他们过得痛快...干就干呗,谁怕谁呀?”
这混小子一旦发愣,连白老的话都敢顶撞?!
正当脸色铁青的白老,正准备开口呵斥王硕几句之际...
腰已经弓成大马虾的叶小川,却率先开口了:“闭嘴!你丫和一个老人家顶嘴,礼貌吗?”
低着头的叶小川,努力抬起一点点脖子,冷冷扫视一眼屋子里那些满脸杀气、剑拔弩张的民兵们。
“滚!现在正值农忙,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地里那么多土豆,难道不需要赶紧挖回来的吗...滚,成立战斗队?老三篇你们能背得出来不?
斗大的字认不了几箩筐,和别人搞辩论,你们能赢得了?既然没文化,还参加啥战斗队?
散了散了,赶紧回后面的沟壑里去帮着收土豆,帮着维持一下饭店附近的秩序,这才是你们该干的事儿!别在这里瞎起哄。”
带着一帮子民兵冲进来的杜老大、杜老二闻,不由面面相觑...
民兵队长王硕命令自个儿进来,但叶小川却又让大家散了?
这该咋办?
该听谁的??
大家伙心中,虽说知道肯定要听叶小川的。
但问题是...现在王硕已经陷入癫狂状态,如果此时胆敢当面违抗他的命令?
杜老大,杜老二可不敢保证自己的后背,会不会挨上几皮鞭..,
对于杜家几兄弟的为难之处,叶小川当然清楚。
于是他脸一沉:“没听见我的话?散了散了,都给我撤出去...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还想参加战斗?
知不知道王硕那丫,取个754战斗队这名字...到底是啥意思不?”
杜老大脸一红,“小川哥,刚才我还正纳闷呢,754战斗队到底是啥,啥意思啊?”
别的战斗队,要么取名叫做‘春雷’、‘争流’、‘二月’之类的。
别人取名,多半都出自某首诗词。
但由于人家的战斗队成立的早,老人家诗词中那种好一点的、响亮一点,霸气一点的名字,早就被他们占用了。
而且。
叶小川也看得出来...王硕只是在虚张声势、是在配合自个儿把事情闹大而已!
他真要想成立战斗队,刚到三十里铺来的时候就可以干了...那至于等到今天?
所以。
其实也是在表演的王硕,才这么胡诌了一个战斗队的名字...754。
不就寓意着这支战斗队,是1975年4月份成立的吗?
把民兵们吼出会议室之后。
叶小川扭头,冲着严特派开口,“我说大老爷,到底走不走啊?这都几点了。
难道咱们中午,还准备在饭店里吃饭?那你可得替我付粮票、饭菜钱...局子里不都得管饭吗?”
“好!等回到局里,老子,一定,给你,管饭!”
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严特派手上暗中使劲,“同志们,咱们走!”
‘咣当’一声。
会议室的大门被打开。
一马当先、率先走出大门的严特派忽地住足,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万般凝重起来!
哪还有刚才在办公室里的那种、得偿所愿的得意?
只见此时会议室外面的院子里,全都挤满了是黑压压的人!
一时之间也分不清到底谁是谁?
反正看那架势,应该都是在地里还干着活、然后匆匆忙忙聚集到这里来的生产队社员。
时间不等人。
正着急回县里去的严特派,一时半会之间,也没心思去理会来的人,到底是这些人是哪个生产队的社员?
伸手使劲扒拉人群。
严特派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严厉一点,“闪开!别挡路,公家人办事...说你呢老汉,赶紧让开啊!咋憨咧咧的没点眼色?”
如果搁在以前的话。
特派员押解着犯罪分子上三轮摩托车的时候,围观群众虽说很想挤在前面来看热闹。
但又爱凑热闹、又胆小怕事的这些人,通常都会自动删除一条通道。
只是今日不同往时。
站在最前面的几位老汉,被严特派伸手一扒拉,也只是身子晃了晃。
随后。
这些老汉老太婆,把腰板一挺,居然还向前迈出一步,“咋解?你今天准备作甚?他让你大大干甚咧?”
咋解...这种问法,在陕北的语境里,是带有一定的挑衅意味的。
比起‘为啥’、‘为甚’这种问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