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受累打问一下。”
当面对有实力的对手的时候,这些在窝里横惯了的老头老太,一下子就变得很有礼貌。
很有教养,素质顿时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客气起来...
“同志啊,请问一下你们单位是啥性质的?有多少在职干部职工?厂领导的行政级别是多少级?”
对方的姿态摆得很低,问的也很客气。
所以古含珠也实实在在地回道。
“我们厂属于集体性质。现在干部职工总人数是75人,其中生产一线目前有40人,销售团队是28人,其他还有几位,都是属于后勤管理人员。”
“不过,随着我们厂的生产规模扩大,以及销售业务方面还急需专业人才。”
“所以。”
“预计到今年年底,我们工厂的干部职工总人数将会达到100至120人左右。”
“啊?”
“嘁...”
“哼——”
老头老太堆里,顿时响起一阵嘘声,“原来是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破集体企业啊?”
“就是,小小一个集体企业,不知道有甚好张狂的?”
“厂干部,连同后勤总共才8个人?这就说明这个厂里,根本就没什么轻松岗位嘛!全都是些干活的牛马,我那孙子进去可受不了那会儿苦!”
“那还是别去了吧?毕竟集体企业没保障,没国家替他兜底...哪天说倒就倒!在这种厂里去上班?心里不踏实不说,走在街上啊都要低人一等!”
“那是!要是咱们家的娃,和人家那些在公家单位上班的人钻在一块儿?哪能抬的起头?”
“是啊,还别说和人家行政单位的比了,就连和国营企业的在一块,那都得矮别人一头...”
“集体企业?嘁...那不就是乡镇上那些破厂吗?在这种厂里上班以后,给我家孩子介绍对象,那挑选的余地...注定就小了不少!”
“占军他爷啊,岂止是挑选余地小了?就连挑选对象的门槛,那都得降低不少...人家条件好的姑娘,谁会嫁给一个集体企业里上班的人?”
冷眼旁观那群老头老太。
他们对于集体企业、对于天骄日化的各种贬低之情,不仅刻在脸上。
而且,随着他们嘴中喷薄而出的各种冷冷语?
竟然使得这5月份、原本温暖无比的天气,此时竟然有一种‘倒春寒’的感觉...
现场的空气,有点冷!
气的古含笑也忍不住发火了...想当初,在三十里铺大队还有白家沟大队。
甚至包括托拓家堡、杜家庄子那边的乡亲之中多少年轻姑娘,多少俊俏小媳妇?
她们是托了多少关系?
人家是想了多少办法,个个都是削尖了脑袋,拼命想往天骄日化厂里去谋得一份工作?
而如今?
这么一份让人人羡慕,让乡亲们个个都眼馋的不得了的好工作...居然,居然被眼前这些拿着退休工资混吃等死、连给自己儿孙们安排一份工作都办不到的老家伙们?
给赤果果的鄙视了!!
这可就怨不得脾气好、修养不赖,平时总是与人为善的古含笑发火了!
“小川哥,姐!”
只见她一跺脚,“我们回吧?巴巴的来给他们送礼,给他们送工作机会...却换来一群狗咬猫叫!
图个咧?!
走!咱不管他们,让他们继续关在这巴掌大的一片天地里、抬头只看见簸箕那么大一个天吧!
我算是看明白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咦?”
一位老太顿时不依了!
刚才的她还是满脸的慈祥与讨好,只因那时候这个老太知道眼前这三位年轻人,可以决定毛纺厂家属院的拆迁和家属的工作安排问题。
现在...一听说,对方仅仅是来自于一家小小的集体企业负责人?
心中已然没了多少念想、没有多少图头的老太太,她的腰板...顿时就硬了起来!
“唉,我说你这女子,咋解说话的?不会说话,你就把那两块皮给我夹紧!”
老太太拿出她当年在毛纺厂里,当妇女主任的威风。
那是指着古含笑的鼻子叫嚷,“也不知打哪冒出来的乡下丫头!咋就敢在老娘面前咋咋呼呼的?
就你们厂里那破工作,老娘今天还就告你...额家孙女,不,稀,罕!!”
像眼前这种老娘们儿,有啥豁不出去的,有啥是她不敢说的?
再加上对方又在厂里干了一辈子的妇女主任,平常幺五和六的惯了。
此时。
老娘们身上的那股老干部作风一暴发出来,哪能是古含笑这种脸皮薄的大姑娘,顶得住的?
眼看姑娘难堪。
叶小川伸手轻轻拍拍古含笑的肩,示意她稍安勿躁...这不还有我吗?
“是么?”
只见叶小川脸色骤然一冷!
“你叫什么名字?”
见对方的眼色凛冽如刀,毫无思想防备的老太先是一惊!
随后色厉内茬的叉腰,“咋,问清楚了老娘的名字,后生,你还敢准备咬我一口不成?
额告诉你,咱老俞林城儿里的,打祖上十八辈起...就没怕过事!更没怕过谁!
就连房管所的王主任、就连第一毛纺厂改造拆迁办公室的张指挥来了,就连他们来了,也得在老娘面前客客气气的!
后生,你算个甚,你觉得老娘会怕你...笑话!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娘在这第一毛纺厂里干了30多年的妇女主任,啥时候怕过谁?!”
“凡事都有头一回。”
叶小川冷笑,“一座破毛纺厂,产品款式落后工艺,几十年如一日的毫无改进。
就这...厂里还10个领导8个兵。
普通职工干活,不但要养活他自己的一家人,不仅得养他的儿女,另外得养活一大帮子孙子?
呵呵,不倒蹋就怪了...老太婆,记住了:我不管什么房管所的王主任、还是安置办的张指挥,不管他们是怎么对你的!
今天,你就跟我好好嘴硬!
改天,请不要提着东西、陪着一张老脸来跟我嬉皮笑脸的哀求,又说你家是怎么不容易,又说你当年为这个厂子付出了多少多少...没用!
对于你这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东西,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好了!”
说实话,叶小川平常很少发火。
如今陡然暴怒?
当场也把那老太婆给吓得不轻脸上一阵青一阵紫的,嘴唇蠕动着。
但终究没敢回嘴....
这一来呢,是因为叶小川有一股久居上位所养成的骇人气势!
另一方面来说?
既然叶小川代表着拆迁安置单位,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天骄日化的负责人?
虽说在场的退休老头老太们,确实从骨子里、有点看不起集体性质的企业。
但县官不如现管。
眼前这位年轻人,不管他行政级别到底高不高,但毕竟手握着这20多户住户的前途不是?
哪些人可以得罪,哪些人不可以招惹?
院子里的这群老头老太心里,一个个都跟明镜似的...他们拎得清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