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
风从原野上吹过,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和凉意。
方圆站在官道上,与灰衣人对视。
“天机阁阁主?”方圆的声音不咸不淡,“我跟他素不相识,他为什么要派人来拦我?”
灰衣人面色平静:“阁主说,他欠你父亲一个人情。十五年前,你父亲帮他做了一件事,救了他一命。如今你父亲不在了,这个情,要还在你身上。”
“十五年前?”王紫璇冷笑一声,“十五年前的事你们天机阁既然知道内情,为什么不早说?现在假惺惺跑来拦人,是不是太晚了?”
灰衣人摇头:“天机阁只收集情报,不参与恩怨。这是阁规,谁也不能破。但方少爷要去的那个地方,确实去不得——至少现在去不得。”
“为什么?”方圆问。
“那座山……”灰衣人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做某种权衡,“不,那个地方不叫山,它是一个上古遗迹的入口。遗迹里面有大造化,也有大凶险。十五年前,青州最顶尖的一批天才都进去过,活着出来的——一个都没有。”
方圆的心中一沉。
“一批?”王紫璇抓住了一个关键词,“你的意思是,十五年前进去的不止方沧海和我父亲?”
灰衣人点头:“青州三大势力,方家、王家、烈阳宗,各派了三名天才,一共九人。加上几个散修,总共十四人进山。活着回来的——零。”
方圆和王紫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十四个人,全部死在那座山里?
“他们都是怎么死的?”方圆问。
“不知道。”灰衣人摇头,“遗迹里面有某种干扰,任何探测手段都无法深入。天机阁花了三年时间调查这件事,只知道一件事——那十四个人进入遗迹之后,遇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有人发了疯,有人自相残杀,有人被活活吓死。最后活下来的几个人,也死在了出来的路上。”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方少爷,你们现在去,就是送死。”
王紫璇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
她不是胆小的人,但天机阁的情报从来没有出过错。如果说那十四个人都死在了里面,那凭她和方圆两个人——一个凝气境七重,一个凝气境一重——进去就是送菜。
但方圆的表情依然平静。
“多谢好意。”方圆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但我还是要去。”
灰衣人皱眉:“方少爷,阁主的提醒不是儿戏——”
“我知道不是儿戏。”方圆打断他,“但你帮我转告阁主——我父亲能在里面活到最后,我也能。而且我不会死在里面,因为我要把真相带出来。”
灰衣人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这个少年是疯了还是真有底气。
最终,他叹了口气:“话我已经带到了,去不去是你们的事。阁主还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递给方圆。
方圆展开一看,是一幅地图——比王紫璇那张详细十倍不止。上面标注了从青州城到那座山的每一条路线,每一个村庄,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地方。甚至连那座山的山体结构、遗迹入口的大致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阁主花了十年时间绘制的地图。”灰衣人说,“上面标注了遗迹外围的安全路线,但遗迹内部——无人知晓。”
方圆将地图收好:“替我谢过阁主。”
灰衣人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了下来。
“方少爷,阁主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你——小心方家的人。”
说完,灰衣人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无影无踪。
原野上又只剩下方圆和王紫璇两个人。
“小心方家的人……”王紫璇念叨着这句话,“天机阁的阁主也知道方家有内鬼?”
“他不是知道,他是在提醒。”方圆说,“天机阁掌握着整个大陆的情报网,他们知道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那个内鬼的身份,天机阁极有可能知道,只是不肯说。”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
“天机阁的规矩——只卖情报,不白送。”方圆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这张地图已经算是破例了。”
王紫璇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再追问。
两人重新上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四合,官道两旁的田野蒙上了一层灰蓝色的薄雾。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四合,官道两旁的田野蒙上了一层灰蓝色的薄雾。
王紫璇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火折子,点亮了一盏小油灯。昏黄的灯光在暮色中摇曳,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按照方家主给的路程,从这里到那座山,徒步要走五天。”王紫璇一边走一边说,“如果路上遇到麻烦,可能要七到十天。”
“前三天应该不会有麻烦。”方圆说,“出城的暗哨已经被我们发现了,对方再快也快不过我们。真正的麻烦,会在我们靠近那座山的时候出现。”
“为什么?”
“因为那座山的秘密,有人不想让它重见天日。”方圆的眼神变得冷冽,“十五年前的那批人全死了,所有知情者要么死了,要么失踪了。如果有人想掩盖真相,他们不会让任何人再次接近那个地方。”
王紫璇握紧了剑柄。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地赶路。
月亮从东边升起,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天机
这门功法的名字叫“不灭”,重点不在于力量多大,而在于不灭二字。
即便是受了重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玄帝不灭经就能自动运转,修复伤势。前世他曾经被人打碎了一半的身体,硬是靠着这门功法在三天内重塑了肉身,把对手活活吓死。
王紫璇坐在篝火旁边,用树枝拨弄着火堆。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方圆。”她突然开口。
“嗯?”
“你觉得,你父亲还活着吗?”
方圆睁开眼睛,看着跳动的火焰,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希望他还活着。”
“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十五年了不回来?”王紫璇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不回来看你,也不回来看我父亲……就算被困在什么地方,总能传个信吧?”
方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这个世界上的某些地方,确实能隔绝一切通讯。那些地方往往是上古大能留下的遗迹,里面布满了禁制和阵法,进去容易出来难。
如果方沧海被困在这样一个地方,十五年出不来,不是不可能。
“到了那座山,就知道了。”方圆说。
他将目光从篝火上移开,望向北方的夜空。
在那个方向,有一座山。
那座山,是终点,也是。
夜深了。
方圆和王紫璇轮流守夜。
上半夜是方圆值守,王紫璇靠着一块大石头睡着了,呼吸平稳,怀里还抱着那把三尺长剑。
方圆坐在篝火旁边,闭目养神,灵识却像一张大网,覆盖了方圆百丈之内的每一寸土地。
突然,他的灵识捕捉到了一丝异动。
东北方向,大约七十丈处,有细微的脚步声。
不是野兽——野兽的脚步不会这么规律,也不会这么轻。
是人。
不止一个。
方圆睁开眼睛,无声无息地站起来,将身旁的一颗石子踢进了篝火中。
火星溅起,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王紫璇瞬间睁眼,手按剑柄,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方圆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东北方向。
王紫璇会意,无声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