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没了少年的茫然，满是坚定。

“儿臣记着。”

李世民点头，停了一息。

“恪儿。”

“父皇还有一句。”

“你真决定去了，你母妃在长安，父皇会照看，你不必担心。”

李恪在椅子上，身子稳住，眼眶红了。

“儿臣谢父皇。”

李世民摆了摆手。

“你母妃这一辈子在李家不易，你这做儿子的人去江南，她心里头会苦。”

“你到了之后，常写信回来。”

“写给父皇也行，写给你母妃也行，写给你皇爷爷，写给你外祖母都行。”

“你母妃要是看见你的字，心里头就好过一些。”

“你外祖母有你皇爷爷看着，你母妃有朕和你母后看着，不会出事。”

李恪低头。

“是。”

李世民摆了摆手“去吧。”

“这段时间，你弘文馆的事，得跟你大哥交接明白了，自己做的事，就要有头有尾。”

“剩下的时间，你自行安排吧，朕平日不在太极殿就在两仪殿，有什么想问的，不懂的，来找朕就行。”

“父皇会让魏征拨个老吏过来，帮你看朝议笔记。”

李恪起身，跪下，叩首。

“儿臣谢父皇。”

“起。”

李恪起身。

走到偏殿门口。

回头。

李世民坐在桌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头已经低了下去，翻看着折子。

李恪深深一礼。

出门。

偏殿里，门轻轻关上了，李世民一个人。

茶凉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

没换。

他突然想起很多事情，当初杨妃刚成他妾的时候，那一夜，酒醉，就有了孩子。

这孩子从出生起，就没怎么管过，跟着杨妃一直小心翼翼的，基本没什么存在感。

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这孩子的？

李世民摸了摸鼻子，想了许久，自从父皇退位后，自己一直没关注过的孩子们，也慢慢的开始出现在视线里了。

李恪，李佑，李恽……

这些孩子，性子完全不同，跟他们母妃也基本一样。

后来，大安宫张宝林小产的时候，李恪第一次入了他的眼，再后来，一件件一桩桩的事。

李世民端着空茶杯，喝了一口，这才注意到杯子里没水了。

当年，他们兄弟姐妹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大哥李建成稳重，跟个小大人似的，他和阿姊十岁的时候，还成天在闯祸，玄霸十岁的时候……好像正好是十岁那年没的。

再后面的两个弟弟，关注的就不多了，元吉，只会拖后腿，智云，智云出生没两年，阿娘就没了，那会儿，他和阿姊两人不喜欢那个弟弟。

只是后来，那个弟弟……

也没了。

把手里那个空杯子，放下，站起身，走到偏殿门口，推开门，六月的天，彻底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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