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二十七
“一株。”李渊道。
“两株,少一株,这几位娘子的安胎方子,老道往后可不敢打包票。”
李渊噎了半晌。
“你威胁朕,不怕朕弄死你?”
孙思邈摆了摆手:“您是太上皇,老道我敬您,可您说要弄死我,我不信!您要真想弄死我,早就弄死我了,我进宫也大半年了,讹了您多少东西了您自己还没数吗?”
“您也想想,老道有一样是私吞了么?还不是用到宫里诸位身上了……”
也就在这当口,宫门外,一骑快马。
张龙一路小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神色不大一样。
“太上皇,草原来的,八百里加急。”
李渊脸上那点火气,一下子收了。
小扣子在旁看着,太上皇方才还为两个泥猴动着气,一听草原二字,脸色说变就变,比翻书还快。
接过信,验了火漆,是薛万彻的私印。
薛万彻在外头,明面上的军报,走的是太极宫,可凡有要紧的、贴心的话,他都另写一封,私底下递到大安宫来。
这小子,就算出去了,认的还是这一头。
拆开。
信不长。
薛万彻说到了草原,见着了薛万均。
一照面,话没说上几句,先比了一场马上的功夫,谁也没占着便宜,这才歇了手,坐下来合计正事。
眼下,已在草原上招募了万数汉子,挑的都是能骑善射的好手,正昼夜操练。
又说,这事他同时具本上报了二爷,
冬月二十七
“还有气。”杜构道,“就是醒不过来。”
两人都不说话了,檐下的雪,被风卷着,一片一片地,往灯笼那点光里飘。
廊壁上,挂着一张弓,弓弦早松了,落了薄薄一层灰。
那是杜如晦年轻时用的,杜构记得,小时候问过父亲,为什么不收起来,父亲说,挂着,看着,提醒自己当年是个上得马的人。
如今这张弓,落灰落了好些年,没人去碰。
“爹年轻那会儿……”杜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还记不记得,他领咱俩去城外打猎,一箭射偏了,自己先笑了,说这箭法,丢人。”
杜构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张弓。
“后来他就不去了。”杜荷继续道:“说自己这把骨头,颠不得马背了,往后就在家里待着了。”
“那会儿他身子还能动。”杜构的声音有些哑,“这几个月,他连账本都翻不动了。”
这样的夜,兄弟俩已经数不清守了多少回。
每回都是孙思邈来扎一针,留下一句先这样吧,再走。
每回杜荷都觉得,这一回,怕是要到头了。
可每回,天亮了,那口气,还在。
杜构起初还觉着,这是好事,父亲一次次从生死边上挪回来,怎么会不当好事看。
到后来,渐渐看出些别的味道来。
爹这是在熬,熬一天,少一天的力气,跟油灯似的,芯子越烧越短,火苗一回比一回弱。
按照孙道长的预算,生命已经到头了,这两个月,是杜如晦自己硬生生把那根芯子,往后拽了又拽。
为什么拽,杜构想不明白。
远处坊门那头,传来一阵马蹄声,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