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海再次瞥了他一眼,没再多,只对一旁静立的老仆吩咐道:“郑伯,带他去守拙斋挑几本我常看的书。”
随即转向南宫珉,语气淡淡:“给你几日假,好好在家读书,学些该懂的东西。免得日后在外头,丢了人。”
郑伯那张刻满岁月沟壑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浑浊的眼底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只是微微颔首,嗓音低哑恭敬:“是,老爷。”
转向南宫珉时,佝偻的脊背虽已弯曲,动作却干净利落:“南宫少爷,请随老奴来。”
南宫珉咽下到嘴边的话,也压下了对表兄这份淡然的无语,朝欧阳海抱拳一礼:“谢表兄。”
他心中了然,表兄此举,既是让他补上这方世界的常识,也是对他的提点,昨夜乱葬岗之行,显然暴露了对这个世界一些常识认知的严重匮乏。
说起来全赖原身那个废物,将大好家业,都付之东流。
每当想起南宫家的资产与人脉,南宫珉都恨得咬牙切齿。
欧阳海不再语,摆了摆手,转身重新拉开架势。周身气血再次蒸腾而起,晨练继续。
于他而,提灯怪不过疥癣之疾,表弟需要的是补课。
郑伯佝偻着背,步履不快,却稳得出奇,在前引路。穿过空寂的前庭,绕过寒意未消的正堂,再次折向宅院东北角那处僻静的厢房。
沉重木门被枯瘦的手推开,熟悉的“吱呀”声幽幽响起。
昏光自高窗斜落,照亮空气中缓缓浮游的微尘。
“南宫少爷,请。”郑伯侧身立于门边,语调依旧平淡,“老爷嘱咐您看的书,多在内侧那几排架子上。地方志异、百物考略,还有些衙门口流传的异闻录抄本。您自便。”
他顿了顿,浑浊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乌木书架,又补了一句:“若寻不着,或有吩咐,出声便是。老奴就在门外。”
语毕,郑伯微微躬身,无声退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吱呀”一声轻响,隔断了外界的寒意与喧嚣。满室沉寂,唯余书卷独有的气息沉静浮动。
南宫珉立在昏暗中,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郑伯所指的那排书架。
不多时,一册书脊破损、隐约可见《异怪志略》字样的线装书被他抽出。
他走至书案前,将油灯灯芯捻高。昏黄光晕勉强铺开,照亮纸页。墨迹浓淡不一,显是手抄本,字迹比《仙朝通史》潦草许多,透着衙门文书仓促录写的味道。
翻开首页,几行字迹跃入眼帘——
天地初开,清浊分炁。灵气氤氲于六合,杂气盘桓于山海。世间灵幻诸类,遂因炁而生,缘形以化。
……
鬼者,乃人之亡魂,阴灵之属
妖者,乃物失其常,反常为灵
精者,乃物老聚灵,自然成慧
魔者,乃纯恶凝形,妄念造煞
怪者,乃形质反常,状貌奇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