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力的处理通报,是第三天贴出来的。
白纸黑字,盖着红章,贴在军区办公楼门口的布告栏上。
措辞很正式,意思很简单。
顾大力同志近期情绪不稳,行为失当,经组织研究决定,下放到基层连队锻炼。
没有写去哪儿,没有写去多久,只有四个字:即日执行。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天,整个军区都知道了。
有人说谢云飞处理得太重了。
顾大力好歹是个团长,就算和赵猛打架,也不至于直接下放。
有人替顾大力鸣不平,说谢云飞这是公报私仇,谁不知道他喜欢杨小芳?
顾大力是杨小芳的前夫,他还能让顾大力有好果子吃?
也有人说顾大力不争气,偏偏被人抓住把柄。
杨小芳那封检举信写得清清楚楚,七年不管妻女,连抚养费都没给过。
人家不告你,你还有理了?
还有人说赵猛不是东西。
顾大力提拔他,推荐他,连训练方法都教给他。
他倒好,先抢了功劳,现在顾大力走了,整个军区再也没人能威胁他的位置。
忘恩负义,白眼狼。
说什么的都有。
就是没有一个人去问当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铁妮是放学的时候才知道的。
她背着书包往家走,路上听见几个大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可她还是听见了。
“顾大力下放了。”
“听说了,谢师长批的。”
“啧啧,这下可惨了。”
“可不是嘛,得罪谁不好,得罪谢师长。人家喜欢杨小芳,还能让他好过?”
铁妮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那儿,书包带从肩膀上滑下来,她也没管。
她转过身,往办公楼跑。
办公楼门口,布告栏前还围着几个人。
铁妮挤进去,仰着头看那张纸。
她认识的字不多,可她认识“顾大力”三个字。
那三个字端端正正地写在纸上,上面盖着一个红戳。
她站在那儿,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就跑。
谢云飞在办公室里。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正在看文件,抬起头,就看见铁妮站在门口,喘着粗气,小脸涨得通红。
“谢云飞,”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直接喊名字,“你为啥把俺爹下放了?”
谢云飞放下文件,看着她:“铁妮,这是组织决定。”
“啥组织决定?”铁妮往前走了一步,“俺爹做错啥了?”
谢云飞沉默了一下:“他违反了纪律。”
铁妮盯着他,眼睛里有火:“是不是因为俺娘?外面的人都说你喜欢俺娘,你才把俺爹弄走的。是不是真的?”
谢云飞看着她那张小脸,看着她攥得紧紧的拳头。
他收回目光,声音很平:“铁妮,这是纪律。你爹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
铁妮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
他不是她的朋友吗?
他不是教她写字、给她买钢笔、陪她说话的那个人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身跑了出去。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很响,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
军区里的流还在继续。
铁妮走到哪儿都能听见。
有人说是杨小芳写了检举信,把她爹这些年不管她们母女的事全抖出来了。
有人说是赵猛抢了她爹的功劳,还反过来咬一口。
还有人说她娘是为了跟谢云飞在一起,才把她爹害成这样的。
铁妮捂着耳朵跑回家。
小芳刚从秦爱萍家回来,正在灶房里做饭。
听见门响,探出头来,看见铁妮站在堂屋里,小脸煞白。
“妮儿,咋了?”
铁妮看着她,嘴唇发抖:“娘,俺问你一件事。”
小芳走出来,站在她面前。“爹被下放了,你知道不?”
小芳的手微微攥紧了围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