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妮把柜台举过头顶的时候,心里是得意的。
她等着那些人尖叫、求饶、四散奔逃。
以前在军区大门口,她举起岗亭,喊了一声“找我爹顾大力”,所有人都吓坏了。
在操场上,她掰弯单杠,那些军官子弟再也不敢欺负她。
她以为这一次也一样。
可没有。
那些人看着她,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可那眼神里不是害怕。
是看怪物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铁妮举着柜台,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耍猴的。
王嫂子离得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货架上。
哗啦啦――几瓶罐头滚下来,碎了一地。
其他人没动,就那么看着她。
铁妮举着柜台,手开始发酸。
不是举不动,是心里发酸。
她把柜台放下来,轻轻巧巧的,可没有一个人夸她厉害。
保卫科的干事先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她身上:
“小朋友,你不要仗着你力气大就为所欲为。你看看这满地的瓶瓶罐罐,给服务社造成的损失,都得你家长负责。”
铁妮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碎玻璃、打翻的酱油、滚了一地的罐头,忽然想起以前。
以前她举岗亭,掰单杠,喊“顾大力是我爹”,所有人都怕她。
不是怕她,是怕她爹。
她爹是顾团长,是战斗英雄,是人人都怕的顾疯子。
现在她爹下放了。她举着柜台喊“我爹是顾大力”,没有用。
因为爹不在这里。
她的小肩膀慢慢耷拉下来。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因为有爹。
那爹不在了,她该怎么办?她用什么保护娘?
“这柜台是公家的东西,打碎了要赔。”干事继续说,“还有这些瓶瓶罐罐,一样一样都得记清楚。你们谁是家长?”
他看了看小芳,又看了看孙定香。
小芳往前走了一步:“俺是。”
干事拿出本子开始记。
王嫂子站在旁边,脸上的恐惧早没了,换成了幸灾乐祸。
她捂着脸上那道浅浅的红印子,声音又尖又细:“赔?赔就完了?她这是破坏公物!得处分!还有她――”
她指着孙定香,“她打人!得关起来!”
孙定香的火又上来了,刚要开口,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处分谁?”
所有人都回头。秦爱萍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钱朵朵。
钱朵朵气喘吁吁的,看见铁妮,小声说:“我看见你跑进来不对劲,就回家叫我妈了。”
秦爱萍走进来,站在服务社中间,环视一圈。
她的目光从王嫂子脸上扫过,从几个售货员脸上扫过,从保卫科干事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小芳身上。
小芳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手攥得紧紧的。
秦爱萍收回目光,看着王嫂子:“你说处分谁?”
王嫂子愣了一下,声音低了点:“她打人,她破坏公物,还有那个小丫头,举柜台砸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