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妮趴在灶台边,看着娘翻炒的动作,忽然说:“娘,你刚才是不是想俺爹了?”
小芳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铁妮撇撇嘴:“你骗人。你刚才看窗外那个样子,跟俺想爹的时候一模一样。”
孙定香在旁边帮腔:“小芳,想就想呗,又不丢人。”
小芳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没接话。
钱朵朵蹲在灶台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小声说:“小芳阿姨,我也想我爸了。”
小芳低头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爸过一阵子就回来了。到时候让他给你带好吃的。”钱朵朵点点头,笑了。
铁妮在旁边插嘴:“朵朵,你爸给你带好吃的,俺爹给俺带啥?”
小芳看了她一眼:“你爹给你带个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铁妮眨眨眼,忽然觉得娘这话说得不对。
不是不对,是太对了。
她低下头,看着灶膛里的火,火苗跳动着,映在她脸上。
她忽然有点想爹了。
而且,她感觉,娘好像比自己更想爹。
只是娘不承认罢了。
孙定香把菜端上桌,喊了一声:“吃饭了吃饭了!别发呆了!”
铁妮从灶台前跳起来,跑过去摆碗筷。
钱朵朵跟在她后面,两个人把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小芳端着红烧肉走出来,放在桌子中间。肉块油亮亮的,酱色透亮,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铁妮咽了咽口水,爬上凳子,拿起筷子。
小芳在她旁边坐下,给每人盛了一碗汤。
孙定香喝了一口,吸溜吸溜的,声音很大。钱朵朵小口小口地喝,眼睛一直看着铁妮。铁妮吃得快,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窗外,天慢慢黑了。灶房里的灯亮着,照在几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铁妮吃完一碗饭,又去添了半碗。
孙定香看着她那吃相,忍不住笑:“铁妮,你吃这么多,将来谁养得起你?”
铁妮嘴里塞着饭,含含糊糊地说:
“俺自己养自己。俺力气大,能干活。”
小芳笑了,摸摸她的头。
营房宿舍。赵猛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份训练计划,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放下计划,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床边坐下。
忽然鼻子一痒,“阿嚏”一声,打了个大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谁在骂我?”他想起孙大姐,又想起老连长,又想起苏白。
他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拿起训练计划继续看。
这回看进去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认真。
家属院里,灶房的灯还亮着。
小芳收拾完碗筷,坐在院子里纳鞋底。针穿过厚布,发出细细的声响。
铁妮趴在石桌上写作业,写了一会儿,抬起头:“娘,天冷了,俺爹那边会不会冷?”
小芳手里的针顿了一下:“不会。他皮厚。”
铁妮眨眨眼,觉得娘这话说得有意思,可又觉得不是那个意思。
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小芳纳着鞋底,针脚密密实实的。
她纳的不是铁妮的鞋,也不是自己的鞋。是一双男人的鞋,尺码很大。
她低着头,一下一下地纳,很认真。
孙定香从灶房出来,看见她在纳鞋,看了一眼那双鞋的尺码,没问,转身进屋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针穿过厚布的声音,沙沙的。
青石沟的夜,比水城安静得多。
没有操场的口号声,没有家属院的烟火气,只有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打在窗户上,沙沙地响。
顾大力坐在桌前,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