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力睁开眼,看着煤油灯的火苗。
火苗跳动着,映在他眼睛里,像是两簇小小的火。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把钥匙,冰凉的,贴着胸口。
抽屉里那本笔记本,记着他查到的每一条线索。
那些东西,现在还不能拿出来。时机未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写完,看了看,折好,塞进信封里。
信封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他把信封放进抽屉,锁好。
钥匙贴在胸口,冰凉的。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屋里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的那些事,还在转。廖军长的脸,赵猛的脸,小芳的脸,铁妮的脸,一张一张地过。
他忽然想起铁妮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她娘。
他嘴角弯了一下。
等这件事结束,他一定要回去好好抱抱她。
还有小芳。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可他会还。用剩下的所有日子,慢慢还。
顾大力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两个地名。
青石沟,黄石镇。
青石沟是物资中转站,黄石镇是那批失踪物资的最终去向。
两个地方之间隔着一道山梁,翻过去就是。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已经查清楚了。
那批物资从军区出库后,先转到青石沟,再由另一拨人运往黄石镇。
青石沟这边的人不知道物资去了哪儿,黄石镇那边的人不知道物资从哪儿来。
中间的交接,干干净净,不留痕迹。可交接需要人。
那个人,他见过一次。穿着便装,戴着帽子,低着头从仓库门口经过。
他没看清脸,可他记住了那个背影。
那个背影,和他当初住院时,医院走廊里的一个背影,一模一样。
不可能和白静静有关。可是那个背影......
他回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几行字,墨水的颜色有深有浅,是分几次写上去的。
最后一行的字迹最淡,写着“黄石镇―白静静”。
他再次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抽屉,锁好。
军区总院,实验楼。
走廊里的灯白惨惨的,照在地上,亮得刺眼。
赵猛站在一间诊室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房间号和注意事项,字迹工工整整,是廖军长秘书写的。
他看着那扇门,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诊室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坐在桌边,正在调试仪器。
看见他进来,站起来,伸出手:“赵科长,请坐。”
赵猛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攥成拳头。
医生说:“放松,深呼吸。”
他照做了。医生说:“想象你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他想象老连长站在操场上,冲他喊“赵猛,你给老子跑快点!”
又回想起当初和苏白在老连长的吉普车上,苏白对他说,“赵猛,我不是不喜欢你。我是怕......怕辜负你。”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医生说:“你笑什么?”他说:“没什么。”
首都开往水城的火车上,苏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
她手里攥着一封信,信是顾大力写的,托秦专家转交给她的。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苏白,你回来以后,廖军长会把你安排到军区总院。你照做,别让他起疑。赵猛那边,暂时不要联系。一切等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