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灯还亮着。
谢云飞走过去,透过窗户,看见孟芳坐在桌边,低着头,正在写什么。
灯光照在她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线条。
卷翘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修长的脖颈.....他以前从没注意过。
他站在窗外,看了一瞬,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孟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推门进去。
孟芳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谢云飞站在门口,指着自己红通通的鼻子头,笑了笑:
“孟军医,给我开张假条。明天我请假,在家哪儿也不去。”
孟芳看着他,看着他那个被揉红的鼻子,看着他难得露出的那点不好意思的笑。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低下头,从抽屉里拿出假条本,刷刷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他。
谢云飞接过来,看了一眼。
“感冒,建议休息三天。”字迹工整,理由充分。
“谢谢。”他把假条折好,揣进兜里。
孟芳点点头,没说话。
谢云飞站在那儿,没走。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谁都没开口。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嗡嗡的声响。
谢云飞看着孟芳,孟芳低着头,看着桌上的病历,可她的耳朵红了。
谢云飞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孟医生,明天我休息。你要是没事,可以来家里坐坐。我妈说想你了。”
他推门出去了。
孟芳坐在桌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动。
然后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继续看病历。
可那病历上的字,她一个都没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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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城中心医院,专家诊室。
白静静坐在桌子后面,白大褂,口罩,手里拿着病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心里不踏实。
自从那天从疗养院回来,她就一直不踏实。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那个老东西看她的眼神,那种想拉她又不敢拉的样子,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天,甩不掉。
门被敲了两下。
她抬起头:“进来。”
护士探进头,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表情有点怪:“张医生,您看报纸了吗?军区疗养院有个老首长去世了。”
白静静的手顿了一下。“哪个老首长?”
护士翻了翻报纸,念道:“白建业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昨日凌晨在军区疗养院逝世……”
她没念完,白静静已经一把夺过报纸。
铅字印得清清楚楚,白建业三个字,旁边配着一张黑白照片。
是前几年的照片,穿着军装,肩章上的星星闪着光。
白静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把报纸往桌上一扔,靠回椅背。
死了?就这么死了?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敲得很轻,很慢。
护士站在旁边,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
白静静看了她一眼:“出去。”
小护士赶紧走了,门在身后关上。
白静静坐在那儿,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从灯口一直延伸到墙角。
她看着那条裂缝,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脸上的一道褶子,皱了一下就平了。
那个老东西,竟然这么快就死了。
她还没有觉得痛快呢。
她还没有看见他认错,还没有听见他跟所有人说“是我把女儿教成这样”,还没有让他尝够被人指指点点的滋味。
他就死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
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