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军长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孟芳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的手还在抖。她把手背在身后,攥成拳头。
她不知道廖军长信了没有,可她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一半是真的。
谢云飞确实感冒了,鼻子红通通的,不像是装的。
至于其他的,那是她编的。
她坐回椅子上,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病历。
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廖军长刚才那句话。
“孟芳,云飞那边,你多盯着点。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说。”
以前,她会把这句话当成长辈的关心。
廖军长知道她喜欢谢云飞,说这话,是一种鼓励,是一种默许。
可现在,她听着那句话,怎么听都带着别的味道。
盯着他。及时跟我说。
不是关心,是监控。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想了。
也许廖军长还是那个廖军长,是她自己变了。
她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所以看什么都觉得可疑。
可有一件事,她很坚定。
不让谢云飞去军区总院,她做的是对的。
其他的事,她既看不明白,也没能力管。她只能做这一件。
她低下头,拿起笔,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写的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
医务室里安静极了。
青石沟。
顾大力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份心理疏导的通知。
是下午小刘从收发室带回来的,红头文件,盖着公章,措辞正式。
要求所有上过战场的军官士兵,分期分批到军区总院接受心理检查和疏导。
他的名字在第三批。
他把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弯了一下。
事情的进展,比他预想的快。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盯着煤油灯的火苗。
白静静出来了,用假身份在活动。
廖军长在推行心理疏导项目,表面上是关心军人心理健康,暗地里在做什么,他不知道。
可他大概能猜到。
那份催眠方案,那些“指令植入”“记忆唤醒”,他不懂医学,可他懂人。
一个人费这么大劲,不会只是为了“疏导”。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不被任何人盯住。
退伍,是最好的选择。
可退伍之前,他得先把这出戏演完。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
“顾大力同志,我是廖军长。”电话那头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长辈的温和。
顾大力握着话筒,坐直了身子。“首长。”
廖军长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那边怎么样?青石沟条件艰苦,吃得惯不?”
“吃得惯。”顾大力的声音很平。
廖军长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自责。
“大力,你调到后勤的事,我一直想找你谈谈。可你也知道,那段时间军区事多,我抽不开身。后来你又去了青石沟,我……”
他停了一下,“我对不起你。”
顾大力没说话。
廖军长继续说:“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你什么脾气,我清楚。
调令下来的时候,你没来找我,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想让我为难。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亏欠你。”
顾大力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首长,您别这么说。组织安排,我服从。”
廖军长又叹了口气。“大力,军区现在有个心理疏导项目,你听说了吧?”
“嗯。文件收到了。”
“你在第三批。到时候去总院做个检查,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走个过场。”
廖军长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你从战场上下来,脑子里那些东西,得有人帮你理一理。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你好。”
顾大力握着话筒,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首长。到时候我去。”
“好。好。”廖军长的语气松快了一些,“你在那边好好干,等时机成熟了,我想办法把你调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