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力推门出去了。
铁妮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阳光。
她想起刚才爹摸她头的时候,手在抖。
爹的手从来没抖过。
举枪不抖,搬炮弹不抖,在操场上跟赵叔叔打架也不抖。
现在他退伍了,手开始抖了。
她的鼻子又酸了,可她没哭。
爹说了,不骗她。她也不能骗爹。她得坚强。
省中心医院,东侧走廊尽头。
顾大力站在“专家诊室”门口,门上的牌子写着“张雪莹”。
他记得白建业说的话,“白静静出来了,用的假身份,叫张雪莹。”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女声,不高,带着点沙哑。
顾大力推门进去。
白静静坐在桌子后面,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见顾大力,瞳孔缩了一下。
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可她脸上没露出什么。
“顾团长?不对,听说你退伍了。现在该叫你什么?顾大力同志?”白静静的声音很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嘲讽。
顾大力没坐。
他站在她面前,隔着桌子,看着她。“白静静,我来找你,是受人之托。”
白静静的眼睛眯了一下。“谁?”
“你父亲。白建业。”
白静静的手攥得更紧了。
她想起那天在疗养院,那个老人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相,眼睛里的光浑浊不堪。
她想起他说“静静”时的声音,那种想拉她又不敢拉的样子。
她把这念头甩开,冷笑了一声。
“他让你来的?他都死了,还能托你?”
“他死之前,让我拉你一把。”顾大力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他说,在你走到那一步之前,拉住你。”
白静静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很短,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拉我一把?他这辈子都没拉过我。小时候我考了第一名,他说‘别骄傲’。我进了军区总院,他说‘别给你爸丢人’。我被你告了,进了监狱,他把我卖了,说‘教女无方’。”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现在他死了,让你来拉我?他凭什么?”
顾大力没说话。
白静静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子往前探,盯着他的眼睛。
“顾大力,你来拉我?你凭什么?你是我什么人?你是那个把我送进监狱的人!你是那个让我身败名裂的人!你现在站在我面前,说要拉我一把?”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不觉得可笑吗?”
顾大力看着她,目光没有躲闪。
“白静静,我今天来,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可怜,也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救。”
他顿了顿,“是因为我答应了白司令。我答应他的事,就要做到。”
白静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你答应他的事就要做到。那你答应我的事呢?你说过你会信任我,你说过你会依赖我,你说过――”
她的声音低下去,“你说过,你会一直跟我在一起。”
顾大力沉默了几秒。
“那些话,是你在我脑子里种进去的。不是我想说的。”
白静静的脸白了。
顾大力看着她,声音很平:
“白静静,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我对你,是感激,是依赖,是一个病人对一个医生的信任。
你利用了我的信任,利用了我暂时失忆,在我脑子里种了假东西,让我恨我自己的妻子,让我抛弃我自己的女儿。”
他顿了顿,“你问我凭什么来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