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军区。谢云飞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口号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孟芳,你下班后有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有。咋了?”
“想找你聊聊。在操场边上的小花园。”
孟芳又沉默了一秒。“好。”
傍晚,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染了一层橘红色。
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口号声远远地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谢云飞坐在小花园的长椅上,面前是一排冬青树。
他点了一根烟,没抽,夹在手指间,看着烟雾升起来,被风吹散。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没回头。
孟芳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袄,头发扎起来,脸被风吹得有点红。
沉默了一会儿,谢云飞先开口了。“廖军长昨天走了。”
孟芳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知道。周阿姨也走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我去送他们了。周阿姨瘦了好多,眼睛红红的,可她说,这样也好,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她说,老廖这辈子,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谢云飞没说话。
他把烟头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看着远处的操场,声音放得很轻:“他们回了老家。廖军长说,老家有座山,山上有棵树,小时候他常爬上去。现在老了,爬不动了,坐在树下看看也行。”
孟芳的眼泪掉下来。
她没擦,就那么坐着,眼泪流过脸颊,滴在棉袄上。
“他那么好的人,怎么就……”她说不下去了。
谢云飞看着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一下很轻,像是在拍一个易碎的东西。“他没怪过谁。他说,这是他自己选的路。能活着,能跟淑芬在一起,就够了。”
孟芳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
“你找我,就是跟我说这个?”
谢云飞收回手,看着远处。“还有一件事。”他顿了顿,“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孟芳愣了一下。“对不起啥?”
“以前的事,我……”谢云飞的声音有点干,“我说话太重了。”
孟芳低下头,手指继续绞着衣角。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我早就不怪你了。”
谢云飞看着她,她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可他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夕阳慢慢落下去,天边的橘红色变成了暗紫色。
操场上的人散了,口号声也没了。
风从远处吹过来,凉丝丝的。
“天凉了。回去吧。”谢云飞站起来。
孟芳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谢师长,廖军长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她顿了顿,“他说,孟芳,云飞是个好孩子,你好好珍惜他。”
她走了。步子很快,像是在逃。
谢云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站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风吹过水面,皱了一下就平了。
他转过身,往办公楼走。
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可他的手心,全是汗。
西北,某军区。
秦爱萍带着钱朵朵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