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力看着他，没急着说话。

谢云飞先开口了，声音不高，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

“春山兄弟，你别忘了，刚才那些村民的样子。他们要是知道大力真的不是团长了，你觉得还能听大力的吗？”

王春山愣了一下，张着嘴，说不出话。

谢云飞的声音放得更平了，“我的意思是，大力这么多年不在村里，他不如你了解村子的情况。谁家跟谁家有矛盾，谁家有什么事，他弄不清楚。你不一样，你一直在村里，各家各户的门朝哪开你都知道。”

顾大力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

灶房的窗户开着，青烟从烟囱里冒出来，一股柴火和米粥的香味混在一起，飘满了院子。

他看见小芳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心里暖了一下。

什么团长不团长，村长不村长，他都不稀罕。

他稀罕的是眼前这个院子，灶房里那个女人。

他收回目光，面上淡淡的，什么情绪都没露出来。“老谢说得对。”

他看了王春山一眼，“春山，现在正是考验你的时候。除非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想带着青山大队过好日子的话，都是瞎编的。”

王春山的眉头一下子竖起来了，声音也大了。

“大力哥，俺没说瞎话！俺是真心想带着大家伙过好日子！”

他的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着。

顾大力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就对了。这村长就得你来竞选。我和老谢给你当后盾。”

王春山愣了一下，眼眶有点红。

他用力点了点头，抿着嘴，没再说话。

灶房里传来锅盖掀开的声音，热气一下子涌出来，粥的香味更浓了。

王春山吸了吸鼻子，站起来，扯着嗓子冲灶房喊了一句：“嫂子，饭好了没？俺饿了！”

小芳的声音从灶房传出来，带着点笑意。“好了。端碗！”

王春山应了一声，大步往灶房跑。

堂屋里剩下顾大力和谢云飞。

谢云飞看了顾大力一眼，压低声音。“你真想让他当村长？”

顾大力看着灶房的方向，小芳正在盛粥，王春山蹲在灶台前烧火，灶膛里的火映得他脸红红的。

“他比我能干。”

谢云飞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环视了一圈老屋。

堂屋不大，一张方桌，几条板凳，墙角堆着几袋粮食。

往里瞅了一眼，睡觉的屋子更小，一张床就占了大半。灶房在外面，单独一间。

他收回目光，看了顾大力一眼。

“老顾，你这老屋，我来了根本没地方住啊。”

顾大力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堂屋，睡觉的屋，灶房。就这些。

两个人挤一张床都够呛，别说再加一个谢云飞了。

他的脸慢慢红了。

不是因为家里破旧不好意思，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村里这些年，有点本事的人家都翻盖了砖瓦房，最不济的也都加盖了好几间土坯房。

可他这老屋，还是土坯的，墙皮掉了好几块，窗户纸糊了好几层，连个像样的客房都没有。

小芳嫁给他，住的这样的房子。

离婚后，她一个人带着铁妮，还是住的这样的房子。

他没给过她什么，连一个像样的家都没给过。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垂下眼皮。

王春山从灶房端着碗进来，把粥盆放在桌上。

他抬眼看见谢云飞站在堂屋中间四处打量，又看了看顾大力的脸色，心领神会，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