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力站在院门口,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几个爬不起来的年轻人。
小芳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几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愣头青被一个个扔出去,像扔麻袋一样,心里翻了一下。
她不是没见过大力的力气。
新婚夜那晚,他把她箍在怀里,胸口被他脖子上挂的平安符压了一整夜。
第二天起来青紫了一大片,最后,还留了一个疤。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力气大得吓人。
可那是在床上,是夫妻之间的事。
她从来没见他用来对付人。
刚才他冲出去的那一刻,她腿都软了,不是怕,是心跳得太快。
她看着他把那些人一个一个提起来、扔出去,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扔几捆稻草。
那些人摔在地上,龇牙咧嘴,爬都爬不起来。
她忽然想起铁妮小时候掰弯单杠、举石桌的样子,那股子蛮劲,跟大力一模一样。
她知道大力是在给她出气。心里又暖又酸。
可暖过之后,酸过之后,她看着顾守田溜走的背影,心里浮上一层担忧。
顾老三那个人,阴得很。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大力性子硬,吃软不吃硬,今天动了手,顾老三更会在背后煽风点火。
她把地上那根被踩断的草捡起来,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顾大力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她低着头,手指在衣角上反复摩挲,耳朵尖红红的。
他以为她是吓着了。
顾大力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凉凉的,还在微微发抖。
“没事了。”他说。
小芳没抽回手。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还有点红,胸口起伏着,气息还没完全平下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楚:“大力,那几个愣头青就是说话不好听,可建厂的事,大家伙都想建。咱们把老屋让出来也没啥,可以去找长贵叔再批一块地盖新房。听说补偿款也不少。”
顾大力看着她。
他知道她不是为了钱。她是不想让他得罪太多人。她担心他。
“小芳,”他握了握她的手,“我有数的。你信我。”
小芳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再说什么。她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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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守田到了镇上,他没直接去镇政府,先拐进了供销社。
玻璃柜台后面摆着烟酒糖茶,售货员正低着头算账。
顾守田站在柜台前看了好一会儿,指了指中间那排烟。“那个,给俺拿一盒。”
售货员拿给他,他看了一眼柜台下面的白酒,咬咬牙。“再拿一瓶。”
他把烟揣进兜里,白酒拎在手上,出了供销社。
镇政府门口,门卫正坐在传达室里喝茶。
顾守田把烟递过去,脸上的笑堆得跟面团似的。“老哥,以后常来常往,一点心意。”
门卫接过去,看了一眼,是带滤嘴的,没拆封。
他抬了抬眼皮,没说什么,摆摆手。
顾守田推门进去,上了二楼。
李副主任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进来。”
顾守田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李副主任抬起头,看见是他,眉头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