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大队……俺记得你们村出了个团长,也姓顾来着。”
顾守田一听,眼睛亮了。
“对!那是俺侄儿,叫顾大力。不过你这消息落后了,顾大力已经不是团长了,他退伍了。”
他挺了挺胸脯,声音高了几度,“以后俺儿子干村长,还指不定谁用着谁呢!”
老板手上没停,随口问了一句:“好好的咋就退伍了?俺之前听说顾大力可是个能人,当年咱们县里那一批当兵的,就他一个人活着从南边回来了。”
顾守田满脸不屑,撇了撇嘴。
“活着回来就是能?俺看着他从小长大,那小子除了力气大点,就是死心眼。这不,村子建厂子,人家看上他的老屋了,他跟头犟牛似的,就是不让出来,弄得建厂的事也黄了。”
他越说越来劲,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在老板面前晃了晃,
“瞧见没?这是镇上领导给俺的,俺回去找村里的人一签字,到时候俺儿子就是村长。等俺儿子成了村长,他顾大力算个啥?他那老屋不让也得让!”
老板瞥了一眼那张白纸,没接话,低下头继续调车。
谢云飞站在门口,一根烟抽了大半,手指夹着烟,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顾守田身上,看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看着他手里那张纸,看着他眉飞色舞地吹嘘自己儿子当村长。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掐灭,扔在地上,用脚碾了一下。
车已经调好了,他推起自行车,出了门。
顾守田还在那里跟老板吹,根本没注意到谢云飞走了。
老板送走谢云飞,回过头,看了顾守田一眼。“你先把钱凑齐吧。车我给你留着。”
顾守田连连点头,把那沓毛票揣回兜里,转身出了车行。
他走到门口,看见谢云飞骑着新自行车已经走远了,背影在黄土路上一颠一颠的。
他站住,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这人的背影,好像在哪儿见过。想不起来。
他甩了甩头,不看了,大保当村长的事要紧。
他加快脚步往村里走,脑子里盘算着请愿书的事。
先去找顾守义,再去顾守礼家,昨天那几个被打的年轻人也得叫上。
顾大力不是力气大吗?不是能打吗?
他倒要看看,全村人都签字,他一个人能翻出什么浪。
他走得飞快,鞋底把黄土路踩得啪啪响。
路过村口老槐树的时候,几个老太太正在树下纳鞋底,看见他走得那么急,有人喊了一声:
“守田,你跑那么快干啥?”
顾守田头也没回,摆摆手,拐进了自家院门。
他老婆从灶房出来,看见他脸白成那样,吓了一跳。“你咋了?”
顾守田没搭理她,钻进堂屋,把那瓶藏起来的白酒塞进柜子深处,又把兜里那张纸掏出来,看了又看。
白纸一张。
可在他眼里,已经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
他把纸折好,揣进最贴身的兜里,拍了拍,出了门。
他没回家,先去了大队办公室。
周会计正趴在桌上记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守田?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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