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票的人又拿起一张票,念道:“顾大保。”
黑板上的正字又多了一笔。
顾大力的票数停在原地,顾大保的票数又往上窜了一截。
王春山的拳头攥得嘎巴响,额头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小芳站在人群后面,脸色越来越白。
她咬着嘴唇,手指把衣角攥出了深深的褶子。
她看了顾大力一眼,顾大力还站在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个票箱。
唱票的人又拿起一张票,展开,念道:“顾大保。”
追平了。
台上的黑板,两个人的正字数齐了。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小声说“这后面的票数怎么全都是顾大保”,旁边的人赶紧拉了他一下,让他不要多嘴。
顾守田的嘴角翘起来,翘得老高。
他看了李副主任一眼,李副主任低着头喝茶,没看他,可那嘴角也是弯着的。
票箱里还有一张票。
最后一张。
顾守田的心砰砰跳,手心全是汗。
他咽了咽口水,死死盯着唱票人的手。
不用看他也知道,那张票上写着谁的名字。
他早就安排好了。
唱票的人把手伸进票箱,摸出最后一张纸条,展开,念道:“顾大保。”
顾守田差点笑出声。
他使劲抿着嘴,可那笑还是从眼睛里漏了出来。
顾大保站在他身后,拳头悄悄攥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松下来。
几个年轻人也跟着挺直了腰板,互相看了一眼,都是一副“早该如此”的模样。
李副主任放下茶杯,站起来,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
他看了顾大力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可惜了”的意思,可那点可惜底下,压着的是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宣布结果――
小芳站在人群后面,眼眶红了,可她没哭。
她看着台上的顾大力,他的背影还是那么宽,那么厚,像一棵树,风怎么吹都不倒。
可她心里疼。不是为自己,是为他。
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退伍了。
顾大力盯着黑板,顾大保名字后面的正字又多了一笔。
台下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可他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真切。
他在心里飞速盘算。
为了帮春山竞选,他前段时间把全村跑了一遍。
谁家有人在城里打工、谁家老人孩子留守、谁家户口在村里人常年不回,他门儿清。
青山大队满打满算,能到场投票的成年村民,撑死了不到三百人。
可黑板上正字一笔一笔加上去,总数已经过了三百五。
他的心猛地往下坠了坠。
不是他算错了。
是票数不对。
多出来的那几十张票从哪来?
他还没想完,唱票人又从票箱里抽出一张纸条。
“顾大保。”又一笔。
紧接着下一张,还是“顾大保”。
连着将近二十张,全是顾大保。
像有人提前把一摞票码在箱子底下,专等着最后往外拿。
他想起小时候在村里看人赌牌九,庄家袖子里藏牌,到关紧时候往外一推,通吃。
果然,最后的结果,顾大保领先他一票。
顾大力攥紧拳头。他不是输不起。
是不能输得不明不白。
顾大力往前迈了一步,正要开口――
人群后面传来汽车喇叭声。
所有人都回头。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坡下,车灯闪了两下。
车门开了。是洪总。
他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拎着公文包,快步走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