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猛脑子里编了好几个版本,又一个个否掉。
算了,老连长那个人,什么都看得透,编也没用。
车还在往前开,离青山大队又近了一点。
铁妮在梦里翻了个身,脑袋靠在了赵猛的肩膀上。
赵猛没动,就那么让她靠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小丫头,上次举着石桌追着他跑的时候凶得像头小老虎,这会儿睡着了,倒跟只小猫似的。
他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收回去。
不能让苏白看见,丢人。
他别过头,看着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苏白坐在对面,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她也转过头,看着窗外飞掠的田野。
路边的杨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
她的手还握着赵猛的手,没松开。
赵猛也没挣。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谁都没看谁。
车里的嘈杂声好像远了,远了,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铁妮均匀的呼吸声。
林文靠在铁妮旁边,也睡着了。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白看着他,叹息这孩子没爹没娘,被叔叔养大,真是可怜。
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赵猛说过,他很小爹娘就去世了,他是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的。
苏白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她收回目光,把赵猛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赵猛感觉到了,没说话,可他的手也收紧了。
车还在往前开,离青山大队又近了一点。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远处的山影淡淡的,像是画上去的。
苏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铁妮翻了身,把脸埋在赵猛的肩膀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赵猛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动作很轻,怕把她弄醒。
他怕老连长笑话他,可他更怕老连长看见铁妮瘦了黑了。
长途汽车在黄土路上颠簸了大半天,窗外的田野渐渐变成了起伏的山坡。
铁妮靠在赵猛肩膀上睡了一觉。
她醒来的时候脖子有点酸,揉着眼睛看了看窗外。“赵叔叔,到了吗?”
赵猛摇摇头。“还早。再睡会儿。”
铁妮摇摇头,把脸贴在车窗上,哈了一口气,用手指画了个小人。
车子忽然猛地颠了一下,停了下来。
司机骂了一声,推开车门跳下去。
铁妮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车轱辘陷进了泥坑里。
黄土路被前几天的大雨泡软了,表面看着干了,底下全是烂泥。
后轮陷进去半个轮子,底盘都蹭地了。
司机蹲下来看了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冲车上喊:“下来几个人帮忙推一把!”
车上的乘客陆陆续续下来。有中年男人,有年轻小伙,有扛着编织袋的老汉。
赵猛撑着轮椅扶手想站起来,苏白按住他。
“你别动,腿不要了?”
赵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眼睛一直盯着车外那些推车的人。
苏白把铁妮和林文留在车上,自己下了车。
铁妮趴在车窗上往外看,那些人喊着“一二三”一起推,车子动了一下,车轮从泥坑里往上升了一截,可刚松口气,车子又滑回去了。
泥水溅起来,喷了前面几个人一裤子。
司机又喊了一嗓子,又推,又滑回去。来来回回好几次,车没出来,人倒是累得气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