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守田又来了。

他带着顾大保，还有那七八个愣头青，手里拿着铁锹、镐头，站在顾大力家院门外头，敲敲打打，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乡亲们都出来看看！”顾守田扯着嗓子喊，“顾大力他不配当村长！”

三三两两的乡亲围过来，站在远处看热闹。

顾守田站在人群前面，手指着烧塌的老屋，声音越来越大。

“你们看看，这火就是天意！顾大力在部队一定是犯了错误，才被赶回来的！现在他当了村长，老天爷都不答应，这才降下天火烧了他的房子！”

顾大保在旁边帮腔：“对！就是天火！他要是还当村长，下一个烧的就是你们家的房子！”

几个愣头青跟着起哄，铁锹往地上一杵，咣咣响。

乡亲们开始交头接耳。

“说的是真是假？”

“不管真假，俺这房子盖起来不容易啊……”

“谁都不想被烧啊……”

声音不大，但能听见。有人在犹豫，有人在害怕。

顾大力推开院门，走出来。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顾守田，又看了一眼那几个愣头青。

撸起袖子。

那几个愣头青前几天刚被顾大力像扔麻袋一样扔出去过，这会儿看见他撸袖子，脚底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有个人手里的铁锹都抖了一下。

顾大保也缩了缩脖子，但顾守田拦在前面，他爹没退，他也不敢退。

顾守田仰着脖子看着顾大力，脸上挂着笑，那笑不是善意的。

“大力，你现在可是村长。”

他故意把“村长”两个字咬得很重，“俺昨天专门去镇上问了，你要是动手――打人，那就是违反纪律。甭管啥原因，这村长你就干不成了。”

顾大力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咯吱响。

顾守田说得没错。

他现在是村长，不是那个在军营里可以不管不顾的团长了。

这一拳下去，正中了顾守田的套。

他没动。

赵猛坐在轮椅上，在院门里面，手抓着轮椅扶手，指节发白。

“这个老东西……”他压低声音，咬着牙。

谢云飞站在他旁边，手按在他肩上，轻轻压了一下。

赵猛看了谢云飞一眼，谢云飞摇了摇头。

他们不能动手。

来青山大队是有任务的，上头交代不能惊动地方。

要是动起手来，闹到派出所，身份就暴露了，任务就完了。

苏白站在院子里面，扶着小芳。

小芳脸色发白，嘴唇紧紧抿着，她想出去，被苏白拉住了。

“小芳姐，你别去。”苏白小声说，“你现在出去，顾团长会更乱的。”

林文站在墙角，攥着拳头，眼睛死死盯着顾守田。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你们敢欺负俺爹！”

一声怒吼，从人群后面炸开。

所有人都回过头去。

顾铁妮站在院门外面的土路上，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灰。

她刚从春山家醒过来。

睁开眼，屋里没人。

她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春山叔家。

昨天老屋烧了，她被爹、娘，还有苏白姐姐带到了这里。

她从炕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

胳膊不酸了，腿不疼了，浑身都是劲儿，比睡之前还精神。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推开门走出去。

刚走出春山叔的院门口，就听见老屋那边吵吵闹闹的。

她竖起耳朵听了几句。

又那个顾老三，顾守田。带着人在欺负她爹。

她爹现在是村长，不能动手。

谢云飞和赵叔叔也不能动手，他们来这儿是有任务的，不能暴露。

她娘和苏白姐姐，还有林文，打不过那几个大人。

铁妮眯起眼睛，嘴角一咧。

顾老三以为她家没人了？

咋的，把她顾铁妮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