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站在东屋门口,手里还攥着他那件外套的袖子。
他看着顾大力。
从刚才到现在,顾大力的表情几乎没有变过。
他虽然声音稳,眼神稳,连站姿都稳得像一棵树。
但林文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别的什么。
从顾大力身上漫出来,像水底的暗流,表面看不出来,底下翻涌得厉害。
他在慌。
不,不是慌――是怕。
是那种不敢往下想的怕,被硬生生压在最底下,用“不会”两个字盖住。
林文低下头,手指在袖口上蹭了两下。
他又看了一眼春山。
春山缩在西屋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下去了。
他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半个额头。额头上有汗珠,晨风凉飕飕的,那汗珠不该有。
林文盯着他看了几秒。春山的心跳很快,比他平时快得多。
他在怕什么?
林文的目光从春山身上收回来,又看了看顾大力,又看了看院门外那条土路。
他知道一些事情。
从长贵叔家那次,从昨晚那些杂乱的心声里,从今天早晨每个人的慌乱中。
那些碎片在他脑子里转,像拼图,还差几块。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了,万一不对呢?万一像上次那样,被人当成怪物呢?
他把袖口攥得更紧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铁妮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
“林文,你咋了?”
林文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没事。”
铁妮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她转过身,跑到顾大力跟前,仰着脸。
“爹,那咱们等谢云飞回来。俺觉得他一定是在气俺最近玩疯了,故意不回来的。”
她说得乱七八糟的,但小芳听懂了。
铁妮是在用这种方式,掩饰对谢云飞的担心。
小芳走过来,摸了摸铁妮的脑袋,没说话。
顾大力站在门口,看着村口的方向,晨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说出口的话是,等不了太久。
再过半天,如果还没消息,他就要出去找了。
小芳看了大家一眼。
铁妮蹲在地上不说话了,赵猛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春山缩在西屋门口抱着膝盖,苏白站在院子里往村口张望。
都在这杵着,也不是个事。
再怎么样担心,也得先吃饭。
她转身进了灶房,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火苗蹿上来,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开了。
她站起来,拿勺子搅了搅,又把咸菜缸打开,捞了一碟子咸菜,切了切,淋了几滴香油。
粥端上桌,窝头也蒸好了,一桌子摆开。
小芳在桌边坐下,擦了擦手,扫了一眼堂屋里的人。
“都别站着了,先吃饭。”
大家陆陆续续坐下来,端起碗,各自闷头吃。
没人说话。
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
小芳给每人都盛了一碗。
轮到铁妮时,铁妮说了声“够了”,比平时少了一半。
轮到赵猛时,赵猛端着碗,喝了一口,烫得龇了龇牙,没吭声。
轮到春山时,春山的手抖了一下,接过碗,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
顾大力端起碗,几口把粥喝完,又拿了一个窝头,两三口吃完。
他把碗往桌上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