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力站在后院门口,看着灶房里的三个女人。
他的眼眶红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按照以往,他宁可自己一个人扛着,也不愿意拖累任何人。
可现在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拒绝。
他不能替小芳做主,不能替秦爱萍和孙定香做主,不能替那些愿意留下来的人做主。
他还有后招。
只不过现在还不能说。
灶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几个大人聚在一起,算账的算账,盘点的盘点,搬东西的搬东西。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到后半夜。
孙定香搬了好几箱子货从仓库挪到前厅,腾出地方来装新货。
虽然新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春草拿着笔在本子上记,记了又划,划了又记。
秦爱萍打了七八个电话,打到手指都酸了,该打的都打了,该找的都找了,对方要么不接,要么接了说“这事我们管不了”。
她把电话摔了又捡起来,捡起来又摔了,最后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捂住脸,好一会儿才放下。
小芳始终没停。
她把账本上的数字翻来覆去地算了好几遍,每一遍结果都一样。
不够。
后院的小屋里,铁妮睡得打着小呼噜,嘘嘘的,像只小猫。
被子蹬了一半,一条腿露在外面,脚趾头还动了动。
林文没睡。
他躺在炕上,睁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上的木头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张张皱巴巴的脸,无声地看着他。
他的手一直扣在被子上,指节泛白,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铁妮翻了个身,胳膊搭在他身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林文没动。
他听见前厅传来的声音:算盘珠子、脚步声、偶尔压低的说话声。
他听见小芳阿姨说“我不能成为他威胁大力的理由”,听见秦阿姨说“绝对不是这一次”,听见孙阿姨扯着嗓子喊“留得青山在”。
他还听见了别的......
顾叔叔心里头的声音。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压在胸膛里,沉重得像块石头。
他在想后招。
林文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铁妮露在外面的腿。
他轻轻把铁妮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拿开,坐起来,穿好鞋,站在炕边,看了铁妮一眼。
她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林文转过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灶房里的灯还亮着,大人们还在忙。
他绕过灶房,从后院的小门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秋天的凌晨,风凉飕飕的,钻进领口,冻得人直打哆嗦。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街角的路灯亮着,在地上投下一个昏黄的圆圈。
林文站在巷口,往左看了看,往右看了看。
他攥了攥拳头,往右走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铁妮翻了个身,胳膊搭了个空。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床的另一头。
被子是凉的。
铁妮睁开眼,炕上只有她一个人。
“林文?”她喊了一声,没人应。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又喊了一声:“林文!”
灶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