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飞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军装,没戴帽子,肩上的军衔在秋天的阳光下亮得刺眼。
他的脸绷得紧紧的,嘴角抿成一条线,那双眼睛扫过门口那些人的脸,像刀子一样,一个都不放过。
魏副所长的脸色变了。
不是害怕,是那种“坏了,来硬茬了”的紧张。
虽然他刚说了军区管不着地方,可那也仅仅是说出来唬人的。
要是军区的人真出现了,他们还是得小心翼翼陪着。
眼前这个军人肩上的两杠三星明晃晃地刺眼。
级别不低。
肯定是顾大力请来的帮手。
幸亏他们事先有了准备。
魏副所长下意识地整了整衣领,往前迎了两步,脸上挤出笑。
“这位首长,您怎么来了?这事地方上处理就行,不麻烦您.......”
谢云飞没接他的话,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举在魏副所长面前。
白纸黑字,盖着军区的红章,上面写着几行端正的字。
“我军区顾大力同志今天正式恢复军籍,重新入伍。按照部队规定,顾大力同志及其家属需要进行政治背景调查,在此期间,希望地方予以配合,暂缓对顾大力同志家属的其他执法行动。”
顾大力愣住了。
任命信?他可以回部队了?
可是洪承恩明明说钱峰的报告被截了,到不了首都。
这是怎么回事?任命信是从哪儿来的?
他的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可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他看见谢云飞冲他使了个眼色,立刻反应过来。
不管任命信是真是假,谢云飞是来帮忙的。他必须配合。
顾大力挺了挺腰板,站到了谢云飞身边。
魏副所长凑过去看了任命信,公章是真的,格式是对的,他不敢公然说“不配合”。
可他的眉头拧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翻开一个文件夹,翻了翻,凑到魏副所长耳边说了几句。
魏副所长的眉毛动了一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不是得意,是一种“抓到破绽”的庆幸。
“谢师长,我查了一下档案――”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材料,
“顾大力同志和杨小芳同志在六年前已经办理了离婚手续,至今没有复婚。按照法律规定,杨小芳同志不属于顾大力同志的家属。所以,顾大力同志的政治背景调查,跟杨小芳同志没有关系。她该跟我们走,还是得跟我们走。”
这下轮到谢云飞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了顾大力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恨铁不成钢,又带点无奈。
那意思明明白白:顾大力,你让我怎么说你?这么关键的事,你怎么能拖着不办?
孙定香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攥着抹布,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她心里头翻江倒海。
小芳啊小芳,你和大力拖拖拉拉的,怎么最关键的事没办啊!
那几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苦等,现在好不容易和好了,领个证有多难?
你倒好,天天忙供应社的事,把这事儿给忘了!
这下好了,人家一句话就把你摘出去了!
她急得直跺脚,想说什么,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秦爱萍站在旁边,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看了一眼小芳,又看了一眼顾大力,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想说“你们俩真是的”,可这话说出来又有什么用?
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
春草站在柜台角落里,两只手绞在一起,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