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飞的手从顾大力的肩上滑了下来。
赵猛的拐杖悬在半空中,忘了落地。
顾大力转过身,看着铁妮,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洪承恩脸上。
洪承恩站在那里,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浅灰色的毛衣上。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他看了铁妮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有苦涩,还有一种“你这个小丫头,把我全盘计划都毁了”的认命。
他一句话没说,转过身,大步往电梯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的背影消失在银灰色的门缝里,连头都没回。
大堂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铁妮耸了耸肩膀,摊开两只手,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看吧,俺告诉你们了吧。
赵猛拄着拐杖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啥……啥玩意儿?他……他把嫂子放了?”
他转头看谢云飞,谢云飞没理他,正盯着那扇关上的电梯门,眉头拧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大力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还沾着血的拳头。
指节上蹭破了一层皮,火辣辣的疼。
他慢慢把拳头松开,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像是怕弄碎了什么。
他想起刚才铁妮从自助餐厅跑出来时满嘴奶油的样子,想起她叫“叔叔”时那声自然的、不带一点勉强的“叔叔”。
那不是被逼的,不是委屈求全。
她是真心的。
他后悔了。
后悔自己没有先问一句,没有先听听铁妮怎么说。
赵猛回过味来,“切”了一声,把拐杖往地上一戳,嗓门又大了起来:
“不带就对了!他要是敢带小铁妮走,俺和他拼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大,还是那么混不吝。
可他的眼眶红红的,声音底下压着一层东西,谁都能听出来。
谢云飞扫了一眼大堂,终于开口了:
“行了,走。闹成这样,估计上面很快就要找咱们麻烦了。所有人,现在立刻撤离。”
战士们训练有素,转身、列队、出门,不到半分钟,大堂门口就空了。
赵猛拄着拐杖跟在最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顾大力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老连长,走了。”
顾大力点了点头,拉着铁妮的手,跟在后面。
一行人上了吉普车。
谢云飞开车,赵猛坐在副驾驶,拐杖靠在腿边。
顾大力和铁妮坐在后排,铁妮靠着顾大力的胳膊,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落在车玻璃上,又被风卷走了。
车子发动,驶出华侨饭店的停车场,汇入主路的车流。
八楼。808。
洪承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几辆军用吉普车发动、掉头、驶出停车场,越来越远。
最后变成几个墨绿色的小点,消失在省城灰蒙蒙的天际线里。
他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茶几上那瓶橘子味的汽水还没打开,瓶壁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
铁妮跑出去的时候,她端着的那个小碟子还留在自助餐厅的桌子上,碟子里还剩半块蛋糕,叉子斜插在上面。
洪承恩转过身,走到茶几边,拿起那瓶汽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橘子味的,甜的,甜得有点发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