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贞盯着龙鳞,“只要他不犯到我手里,要怎么看我,要说什么,都由他去。
我只在意我要找人的事情。
”
沈玉韫刚恢复神智,便听到幼贞这一句,心口处又传来尖锐的疼痛。
他撑着躺椅的扶手坐起来,早有伶俐的小厮过去扶他,谢文之也近前问候,只有幼贞停在原地,一直盯着他的手。
沈玉韫苦笑一下,将手里的龙鳞递了过去。
幼贞抿着嘴唇走到他身边,看着他仍旧虚弱疲惫的神色,终究不忍。
她寻了张椅子坐下,别别扭扭的说:“王爷先休息。
”
也只有手里握着这块龙鳞的时候,他才能留她一刻。
沈玉韫去里屋换下官服的功夫,午膳已经摆好,幼贞站在一旁,揪着花瓶里一朵花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餐桌上有大半菜肴都是海产品,幼贞吃得欢实,沈玉韫没动几筷就停下,身边早有人备上药汁。
远远闻着幼贞就直皱鼻子,他就跟喝水似的,一口闷了。
等到幼贞吃完饭,沈玉韫喝完药,两个人各捧着一盏香茶坐在书房里,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凝重。
“王爷,我有一件事到现在也不明白。
枕月大师说我是王爷的命中注定之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幼贞率先打破沉默。
沈玉韫将小桌上的点心往幼贞那一侧推了推,半真半假的说道:“枕月大师的意思是,你我二人姻缘天定,情系三生。
”
幼贞的脸立刻冷了:“我已经有夫君,大师恐怕算错了。
”
沈玉韫胸口窒痛,那你现在又为何独自一人,待在我清河王府?这句话在舌尖上绕了一圈,终究没说出来。
沈玉韫胸口窒痛,那你现在又为何独自一人,待在我清河王府?这句话在舌尖上绕了一圈,终究没说出来。
他端起茶杯啜了口药茶,才道:“枕月大师给我算了一卦,先说我这一生极其坎坷,事事艰难,步步险阻,所想所愿无一可成。
”
幼贞认真的听他感慨,拿点心的动作都停了:“然后呢?”
沈玉韫捻起一块茯苓糕放在她手里,接着说道:“然后她又说,有一个人只要出现便可改变我的命运,从此直上青云,再无忧愁烦恼。
”
幼贞在精致的点心上咬了一小口,继续问:“她留下那块龙鳞,告诉你龙鳞可以帮你续命,并且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龙鳞会有反应?”
“不错。
”沈玉韫定定的看着她,“那个人就是你。
”
幼贞被他幽黑双目看得心里直打鼓,不小心捏碎了点心,赶紧趁机避过他的视线。
她擦净手指,又掩饰一般喝了口茶,才道:“也许她说的人不是我,而是这片龙鳞真正的主人。
”
她想了一个晚上再加一个上午,还是觉得把这件事推在二哥身上,既合情合理,又能让沈玉韫全心全意的帮她。
她看着沈玉韫,认真道:“你已知道我是鲛人,我除了以后唱歌好听,也没什么别的能耐。
但是我二哥不一样,他有通天彻地之能,一片龙鳞都能保你十年性命,他本人的能耐就更不用说了。
王爷以为如何?”
沈玉韫摇头,唇畔划过轻嘲:“你不必如此,我知道,枕月大师说的那个人就是你。
”幼贞还要开口,被他以手势止住了,示意这件事没有质疑的余地。
幼贞并不气馁,继续说道:“王爷确定你的命定之人是我,但我的命定之人却不是王爷。
不如王爷设法请到枕月大师,再为我算上一卦。
或者为我们俩共同卜一卦,再看结果如何。
”
沈玉韫不信她多少也能猜到,如果能见到传说中的枕月大师,对她寻人更有帮助。
毕竟枕月大师很可能直接和李藏珠接触过。
“可以。
”沈玉韫一口答应。
事情这么顺利,反而让幼贞觉得很可以,她盯着沈玉韫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又有什么打算?”莫非枕月大师跟他是一伙的,他早料到自己会这么说,到时候枕月给她卜一卦,说佳偶天成……
沈玉韫搁下茶碗苦笑:“今日早朝,父皇说想追寻炼丹之术,参悟禅机,和大臣们吵了好一阵子。
最后太子把这件事推到了我身上,你该满意了?”
炼丹参禅和枕月大师又有什么关系?
沈玉韫见她还是一脸懵懂,想起她初到人世,继续解释道:“枕月大师一共为皇家卜过几次卦,父皇对她深信不疑,觉得她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仙子,她的师父则是隐居深山的仙人。
我接下这件差事,自然要去找她。
”
幼贞眼睛一亮,殷勤的给他斟上一杯新茶:“照王爷这么说,我很快就能见到枕月大师了?”
沈玉韫接过茶盏,手指擦过她柔软温暖的手背,眼中不慎漫出贪恋之色,又很快收了回去:“哪儿那么容易。
枕月大师仙踪不定,又不喜受人拘束。
即使得到消息立刻赶过去,也未必就能见着她。
这件事不仅耗时费力,还要看运气,我那位太子皇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
幼贞静下心想了想,确实,枕月大师难找。
总找不到,皇帝必然怪罪;有了消息没追上,那是办事不利;有了消息快马加鞭的赶过去,这位病秧子王爷又未必受得住旅途奔波。
总找不到,皇帝必然怪罪;有了消息没追上,那是办事不利;有了消息快马加鞭的赶过去,这位病秧子王爷又未必受得住旅途奔波。
可真是,不仅吃力不讨好,还可能把性命都搭进去。
“那你,为什么答应?”他看起来,并不是会轻易被人算计的人。
沈玉韫深深看了她一眼:“没什么。
我刚好也想见见枕月大师。
”
幼贞有了希望,一下子看沈玉韫都觉得亲切了许多,她吃光面前一盘小点心,拿回龙鳞,高高新兴的告辞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沈玉韫拈起她之前捏碎的一小块茯苓糕放进嘴里,许是中午吃的药太苦,糕点入口,竟也是一腔苦涩。
幼贞回了自己院子才想起沈玉韫光问了她的要求,却丝毫没提及他需要她做的事情。
她想了想,觉得他一个谋划天下的王爷不可能吃这种闷头亏,也许等帮她找到二哥之后就要携恩索报。
二哥啊……
幼贞将龙鳞抛起来又接住,在这种茫然的环境下,能遇到一个也许见过你,知道你的人,都觉得好高兴。
她带着一点雀跃的心情,爬上床盘腿坐好,把龙鳞放到身边。
八部决的心法运行之下,灵气毫不涩滞的从天庭流至四肢,丹田,最后在胸口灵珠处汇成气团。
灵珠比她在蓝星的时候饱满了许多,颜色也由浅而深,不难想象,如果她此刻能将灵力运行出体外,她立刻就能成为绝顶高手。
说起来,二哥曾说过临泱有很多人修仙的。
可是现在看起来,除了枕月大师和她的师父,好像民间没有什么奇闻异事或者传说流传开呢。
修仙的人都这么低调吗?找个山头占了就完事了?也许千峰山的一千个山头,就是一千个神仙。
木蓝推门而入,见到幼贞端坐床上,立刻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顺便帮她关好了门。
在等待枕月大师消息的同时,幼贞并没有闲着,她先下功夫把临泱的通用语学会,立刻从“睁眼瞎”摇身变成了知识分子。
每天花一半的时间在沈玉韫的书房里看各种史书和志怪话本,另一半的时间则用来把自己知道的,不管有用的没用的都写了出来。
为了避免将来沈玉韫携恩索报索得太明显太过分,她也先给他施点儿恩情比较好。
沈玉韫将幼贞默写出的各种诗词歌赋,机械原理,纸币相比玉币的优势……甚至包括现代的一些思想理念分门别类的装订成册,拿给谢文之看。
谢文之一开始细细浏览,到后来一目十行,匆匆翻阅之后,手指打颤,额头上冒了汗珠出来:“王爷,这,这……”
沈玉韫转过身,唇边勾着一点讽刺的弧度。
谢文之珍而重之的把书册放好,连声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枕月大师果真名不虚传!”
沈玉韫不发一语,低头转了转自己拇指上带着的白玉扳指。
枕月大师确实名不虚传,龙鳞给他带来的这只小鲛人,不知道怎么生出来的七窍玲珑心,竟是什么都会,什么都懂,独具慧眼,见微知著。
有些东西若不是她点出来,比如用特制的纸币取代玉币一说,恐怕整个临泱再摸索三五百年,也想不出这么好的办法。
她却不肯承认自己聪慧,只说以前她生活的地方,人人都是这样的,她不过是照搬前人,拾人牙慧罢了。
人常自诩万物之灵,他们皇族更是以龙族血脉,半神之体而骄傲。
原来都只是夜郎自大,坐井观天。
在深海之下,早有族群过着比他们先进百倍的生活。
幼贞此刻还不知道沈玉韫将自己说的“以前生活的地方”理解成了海底鲛人聚居之处,她换了一身外出的衣裳,正准备跟沈玉韫要一块通行腰牌。
沈玉韫府里的书她差不多都看完了,没找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她打算到外面的书斋找一找。
她才进王府主院,就有个穿着盔甲满身杀伐之气的男人大步跨进院里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幼贞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掺和比较好。
只是她耳朵极为灵敏,还未走出几步,便听到书房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王爷,枕月大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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